午时三刻的阳光透过高窗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切割着诏狱深处潮湿的空气。
石青没有点灯。黑暗对他来说，不是阻碍，而是掩护。
他贴着墙根移动，鞋底沾满了陈年的血垢和霉味。大理寺的地下通道错综复杂，如同这座庞大帝国腐烂的内脏。这里没有光，只有火把偶尔投下的摇曳阴影，以及远处刑架上铁链拖拽的沉闷声响。
韩崇封锁了西侧通道，声称要修缮坍塌的地基。
但石青知道，那是为了销毁证据。十年前那场冤案留下的痕迹，正随着这些砖石的松动而消失。
袖中的“赦”字玉牌贴着他的肋骨，冰凉刺骨。
那块赝品此刻不再仅仅是陷阱，它是石青手中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即将付出的代价。
如果韩崇想让他死，他就必须比韩崇更狠。
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甲胄摩擦的金属音。
是守卫。
石青身形一闪，缩入一个废弃的石柜之后。柜子里堆满了发霉的卷宗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。
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通道另一头走过。他们手里提着灯笼，火光映照在他们冷漠的脸上。
“大人说了，今晚谁也不许进。”其中一个低声说道，“特别是三号牢房那边。”
“听说那个钦犯的尸体还没埋？”另一个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埋？那得看上面怎么吩咐。”为首的人冷笑一声，“死了的人，连土都不配动。直接填井。”
石青屏住呼吸。
填井。
这就是韩崇的处理方式。彻底抹去，不留痕迹。
但他漏算了一点。人虽然死了，但记忆还在。尤其是那些靠刀口舔血为生的人，他们的记忆比石头还硬。
赵刚。
那个刽子手。
石青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沈婉已经去了。她能不能说服赵刚，取决于赵刚对钱的渴望是否超过了对死的恐惧。
但现在，石青不能等。
韩崇的封锁网正在收紧。一旦天黑，整个诏狱将变成一座孤岛。他必须在今夜之前，拿到那份关键的供状副本，或者至少，确认赵刚是否真的看见了什么。
他探出头，观察着前方的局势。
两名守卫站在通道的岔路口，中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。门上挂着铜锁，但并没有上锁的意思——那是做给外人看的。真正的防线，是这两个人。
石青计算着距离。
十步。
只要冲出去，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制服他们，就能通过这扇门。
但这不仅仅是武力问题。他是大理寺少卿，是朝廷命官。如果他动手打伤同僚，哪怕只是自卫，他的身份也就随之崩塌。
从今往后，他将不再是石青，而是一个逃犯。
一个被通缉的疯子。
石青握紧了袖中的玉牌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没有选择。
韩崇已经把路堵死了。要么承认持有假玉牌欺君，要么跳出这个规则，去抓那个真正的操纵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了阴冷的空气。
然后，他动了。
脚步轻得像猫，但在寂静的通道里，依然激起了细微的回声。
守卫听到了动静。
“谁？”
声音尖锐，带着警觉。
石青没有回答。他猛地冲出阴影，右手成爪，直取最近那名守卫的手腕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这是他在大理寺多年练就的本能，也是他在这残酷世道中生存的唯一依仗。
守卫惊呼一声，灯笼落地，火光瞬间熄灭了一半。
另一名守卫反应极快，拔出了腰间的佩刀。
寒光闪过，直逼石青咽喉。
石青侧身避开，刀刃划破了他的衣领，带起一阵冷风。他顺势一脚踹在守卫的小腹上，借力向后翻滚，拉开了距离。
“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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