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日头正毒。
大理寺后巷的阴影里，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。石青压低了帽檐，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，又像是在赴死。他袖中的那块“赦”字玉牌，此刻正贴着肋骨，烫得惊人。
钱福那句“仔细查验”，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石青不能回值房，那里是韩崇的眼线。他也不能去档案房，那里已经成了死局。他需要一双眼睛，一双能看透玉石纹理、却不问来历的眼睛。
目标：沈婉。
大理寺录事沈婉的家，藏在西市最不起眼的角落。院墙斑驳，门楣低矮，只有门口那两盆半枯的茉莉，透着一股子清冷的苦味。
石青敲了三下门。
节奏极轻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。
片刻后，门缝拉开一条细线。沈婉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露了出来，眼神警惕如受惊的兔子。
“石大人？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，手指紧紧攥着门栓，“这里不接待……”
“借一步说话。”石青打断了她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“关于那份供词，以及……玉牌。”
沈婉瞳孔猛地收缩。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，确认没有旁人，才侧身让开。
屋内昏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草药混合的味道。沈婉将石青引至内室，反手锁上门。
“你疯了？”沈婉压低声音，额头上渗出冷汗，“钱福的人正在盯着档案房，你居然把东西带出来？若是被发现，你我都是死罪。”
石青没有回答。他从袖中掏出那块玉牌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玉质温润，色泽羊脂白，正面阴刻一个古篆“赦”字，笔力遒劲，透着股皇家的威仪。但在沈婉眼中，这不仅仅是一块玉，这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我要你验真伪。”石青直视着她，“立刻。”
沈婉颤抖着手，拿起一块白布，小心翼翼地托起玉牌。她的手指很凉，触碰到玉牌的瞬间，石青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温差。
沈婉是当年冤案的遗孤，这一点石青早已知晓。但她为何留在大理寺？为何甘愿做一个小小的录事？这些问题石青不问，沈婉也不说。此刻，生存的本能让她暂时忘记了仇恨，只专注于手中的物件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放大镜，凑近观察。
时间在滴答作响。
每一秒，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石青的心口。
沈婉看了许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忽然，她停住了动作。
“怎么了？”石青问。
沈婉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的背面。
“石大人，你看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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