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秋意，比大理寺高墙上的青苔还要凉薄。
午时三刻刚过，日头偏西，阳光透过档案房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，照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，扬起细微的尘埃。这些尘埃在光柱中翻滚，像极了这大明朝堂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。
石青站在“刑名科”的归档案前，手中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木匣。
匣子里装的，是一份关于钦犯赵三的结案供词。而在供词第三页的夹层里，贴身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牌。
玉牌温润，触手生凉，上面阴刻着一个篆体的“赦”字。
这是石青此刻最大的筹码，也是最致命的死穴。
他必须在今日黄昏之前，将这份公文送入库房封存。一旦入库，贴上封条，盖上大理寺的大印，按照《大明律》与内部规制，非特旨不得拆阅。只要韩崇找不到借口强行调取，这块玉牌就能暂时安全。
“石少卿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说话的是钱福，大理寺档案房的老吏。他年过六旬，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他是这里最不起眼的人，却掌管着所有秘密的去向。
“钱公公，这份赵三的案子，劳烦您过目。”石青微微躬身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钱福没接话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石青脸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那只黄绫木匣上。
“石少卿亲自送过来？”钱福慢吞吞地问，“按例，刑名科的文书只需送到门口，由小厮交接即可。少卿乃正五品大员，何必屈尊降贵，来我这腌臜地方？”
石青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钱福不是真的问这个。钱福是在试探他的意图，也是在确认韩崇的命令是否已经下达。
“卑职担心路途颠簸，损了文书。”石青淡淡道，“赵三一案牵涉甚广，文书若有一丝破损，恐难服众。卑职想亲眼看着它入柜，心里才踏实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前半句是推脱，后半句则是暗示：他想掌控流程，不想让中间环节出岔子。
钱福嘿嘿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像是枯叶摩擦地面。
“石少卿说得是。规矩就是规矩，但今日有些不同。”
钱福抬起眼皮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：“大人有令，赵三之死疑点重重，虽已结案，但需复核。所有相关卷宗，必须由经手人当面拆封查验后，方可归档。”
石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韩崇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所谓的“复核”，不过是借口。真正的目的，是阻止他直接封存，而是要有人——最好是韩崇的人——在场见证，甚至检查。
“大人吩咐？”石青抬起头，神色依旧平静，“既然是复核，卑职自当配合。只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从袖中取出那份供词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供词的封面盖着鲜红的朱砂印泥，字迹工整，墨迹未干透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
“只是，这份供词是卑职亲手拟写，层层校对，绝无差错。若是要复核，卑职愿在此等候，直至查验完毕。”
钱福盯着那份供词看了许久。
他没有立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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