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梯向下延伸,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岑默每走一步,脚下的石阶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那不是石头断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强行唤醒的叹息。
他的双眼依旧漆黑如墨,没有高光,也没有倒影。
在这双眼睛里,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:债务,和清算。
手中的半块废玉——那块刻着“赦”字的残片,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。
它不再冰冷。
相反,它烫得惊人。
那股热度顺着掌纹渗入血脉,像是一条苏醒的蛇,沿着手臂向上攀爬,最终汇聚在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,是三年前为了抵债,被戒尺抽裂的肋骨。
此刻,伤口正在灼痛。
这是代价。
清算程序启动,不仅针对敌人,也针对使用者。
岑默没有停顿。
他必须快。
赵铁率领的执法队已经包围了偏厅出口,脚步声杂乱而急促,像是暴雨前的闷雷。
他们来迟了一步,没能抓住那个敢反抗执事的疯子。
但他们会封锁这里,直到宗门高层到来。
一旦高层介入,汪执事背后的势力就会介入。
到时候,这块玉的秘密,就不再是简单的私吞账目,而是灭顶之灾。
岑默需要在那之前,拿到实锤。
密室的入口比想象中狭窄。
两侧堆放的木箱散发着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腥甜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。
岑默侧身挤过入口,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手中的废玉散发出微弱的灰光,照亮前方不足三步的距离。
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密室。
地面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。
房间中央,摆放着一张厚重的黑檀木桌。
桌上没有灰尘。
这说明,有人经常来这里。
或者说,这里从未被遗忘。
岑默走到桌前。
桌面上放着一个铜制的算盘。
算珠是黑色的,像是用某种兽骨打磨而成。
旁边是一把戒尺,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那是宗门的律法条款,每一条都对应着一种刑罚。
岑默伸出手指,轻轻拨动算盘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算珠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这不是普通的算盘。
每一颗算珠的背面,都刻着一个名字。
那些名字,都是这六年来,被汪执事逼死或逼疯的外门弟子。
岑默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颗算珠上。
那颗珠子是空的。
上面刻着两个字:岑默。
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这就是规矩。
在汪执事的算盘里,他的命,早就被标记为待收割的货物。
但今天,这笔账,要重新算。
他转身看向房间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铁盒。
盒子不大,约莫两寸见方,表面锈迹斑斑,看不出材质。
但盒盖上,印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印章不是宗门的官印。
而是一个扭曲的符号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又像是一张咧开的嘴。
岑默走过去,拿起铁盒。
入手极沉。
不像木头,也不像普通金属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仿佛摸到了某种凝固的痛苦。
他拇指摩挲过盒盖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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