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血锈的气息,在潮湿的阴雨天里发酵,钻进鼻腔,带着一种甜腻的恶心感。
岑默站在刑架旁,目光没有落在汪执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,而是落在了老赵颤抖的手上。
老赵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《宗门基础律令》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他不敢抬头,只是机械地翻动着书页,仿佛那薄薄的纸页能挡住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,也能挡住此刻这令人胆寒的死寂。
“第三百二十条。”
岑默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诵一段无关紧要的账目。
“凡执事私吞公粮、勾结外道者,以叛宗论处。其所得财物,充公;其身,废去修为,流放荒岭。”
老赵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被金色符文锁链缠绕的汪执事。
汪执事跪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
那些金色的符文并非凭空而来,它们正是汪执事三年前亲手刻下的“镇灵阵”。
当时他为了快速敛财,强行抽取弟子灵力注入阵法核心,以此催动邪功修炼。
如今,阵法认主。
主人越是挣扎,反噬越烈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
汪执事猛地抬起头,双眼布满血丝,嘶哑地吼道。
他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“这是诬陷!岑默,你不过是个连灵米都还不起的废物,竟敢污蔑本执事?”
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挣脱束缚。
然而,每一次呼吸,胸口的剧痛就加剧一分。
那股从刑架深处涌出的力量,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,刺入他的经脉,将那些浑浊不堪的邪气一点点剥离。
岑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,握着那块半块废玉。
玉片粗糙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赦”字。
这个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轮廓,像是在漫长的岁月里,被人反复摩挲,又被人刻意遗忘。
第一章,它在袖中沉默。
第二章,它被拍在案上引发争执。
第三章,它沾了汪执事的血污。
第四章,它被强行塞入律法卷宗。
第五章,它卡在刑具的缝隙中。
现在,第六章。
它碎了。
岑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能感觉到玉片内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,那是封印破碎的声音。
这块玉,并非废品。
它是前任掌刑长老留下的信物,也是整个外门地下交易网的密钥。
汪执事以为这只是块毫无价值的石头,所以从未正眼瞧过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块玉里,封存着前任长老临死前的一缕神识,以及一套完整的、针对这种“镇灵阵”的破解之法。
只有当玉片与阵法核心产生共鸣,并且持有者愿意承受玉石俱焚的反噬时,这套功法才会生效。
岑默愿意吗?
他当然愿意。
为了三斤灵米,为了活下去,他什么都愿意做。
“老赵。”
岑默再次开口,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念下去。”
老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岑默,又看了一眼即将崩溃的汪执事。
犹豫。
极度的恐惧在胸腔里碰撞。
如果岑默赢了,他就是证人,是功臣,或许还能摆脱欠汪执事的人情债。
但如果岑默输了……
不,岑默不会输。
那些金色的符文已经锁死了汪执事的所有退路。
老赵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顺从。
“第三百二十一条。”
老赵的声音很小,但在空旷的偏厅里,却清晰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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