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收敛,反而愈发滂沱。
雨水顺着仓库破损的瓦片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回响。
偏厅内的空气潮湿阴冷,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、淡淡的血腥气,以及汪执事身上那股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酸腐汗味。
岑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手中那半块玉片上。
玉片粗糙,边缘参差不齐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一块被踩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石头。
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个“赦”字依然清晰。
它不像是在祈求宽恕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。
岑默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玉片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,那是玉料中蕴含的微弱灵力残留,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他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一个地方,藏住这块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的证据。
他的视线扫过四周。
左侧是堆积如山的杂物箱,右侧是汪执事那张斑驳的木桌。
而在两人之间,靠墙的位置,堆着一人高的卷宗架。
那是外门仓库的律法卷宗区。
存放着过去十年间,所有弟子的违规记录、处罚文书,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账目。
对于普通弟子而言,这里是禁地。
但对于想要查清真相的岑默来说,这里是唯一的盲区。
没有人会想到,有人敢在这里动手脚。
更没有人会想到,有人敢把那块沾血的废玉,塞进最深处。
岑默迈开脚步。
他的步伐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汪执事此时正瘫坐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那两个赶来的护卫站在门口,剑尖低垂,却不敢轻易上前。
他们看着岑默的背影,眼中满是警惕和疑惑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,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执法者面前行动。
老赵缩在角落里,连呼吸都刻意压低。
他死死盯着岑默的动作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想喊却又不敢出声。
他知道,一旦开口,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。
岑默走到了卷宗架前。
他没有犹豫,左手迅速从袖中滑出,将那半块玉片紧紧攥在手心。
右手则顺势抓起旁边一本厚重的《宗门基础律令》。
书页翻开,露出中间空白的夹层。
这是旧版律令特有的设计,用于粘贴补充条款或修正错误。
如今大多已被废弃,但这里仍保留着几个未封口的夹层。
岑默的手指灵活地探入夹层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油纸。
他将玉片轻轻放入。
动作轻柔,如同放置一枚棋子。
就在玉片即将完全没入夹层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“赦”字,突然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。
那光芒极短,只持续了一息的时间。
但这足以让岑默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。
紧接着,手中的《宗门基础律令》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,书页自动翻动了一下。
咔哒。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而是玉片与卷宗内部某种机关或灵力共振发出的声音。
岑默瞳孔微缩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,确认玉片的状态。
然而,就在他手指抽离的瞬间,那本律令彻底合拢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但岑默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玉片卡住了。
它并没有安静地躺在夹层里,而是像一块楔子,强行挤进了书页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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