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因风势变得愈发凄厉。
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旧纸张的腐朽气息，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
岑默站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枯草，沉默而坚韧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汪执事那张扭曲的脸，而是落在案桌上那块灰扑扑的玉片上。
玉片静卧在那里，暗金色的纹路已经隐去，重新变回了一块不起眼的废石。
但在岑默眼中，那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，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“看来，你是在赌我看不懂字。”
汪执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阴冷。
他缓缓收回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瞬的恐惧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那个“赦”字，不仅仅是一个符号。
那是前任掌刑长老的信物，是宗门内部权力更迭时留下的唯一凭证。
拥有此物者，可免一死，可赦一罪，甚至可令执法堂暂缓执行任何律令。
这是铁律，也是禁忌。
汪执事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。
那扳指温润光滑，是他多年来克扣弟子物资、中饱私囊的证明。
如果这件事传出去，他不仅会被逐出宗门，更要面临牢狱之灾。
“我不懂字，但我懂规矩。”
汪执事冷笑一声，试图用傲慢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他拿起桌角的戒尺，重重地拍在案面上。
啪！
声音清脆刺耳，震落了桌角积年的灰尘。
“律法第三百二十条：凡抵押之物，需经执事鉴定其价值。若价值不足，债务人需补足差额，并处以鞭刑十下。”
他盯着岑默，眼神如刀：“这块玉，杂质遍布，灵气全无，在我眼里，连一文钱都不值。”
岑默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他知道，汪执事在撒谎。
刚才那一瞬的颤抖，以及那滴滑落额角的冷汗，都是破绽。
但此刻，不能点破。
一旦点破，汪执事为了自保，只会更快地动手杀人灭口。
他要利用规则，把汪执事拖入他自己编织的网中。
“执事所言极是。”
岑默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，轻轻铺在案桌上。
那是外门弟子手册的副本，边缘已经磨损，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“根据《大乾律·刑罚篇》补充细则第七条：若债务人对抵押物价值有异议，可申请‘古物抵罪’程序。”
岑默抬起头，直视汪执事的眼睛。
“古物，指百年以上器物。即便无灵气，亦具收藏或研究价值。若认定为古物，可由内门鉴宝阁复核，暂不执行鞭刑。”
这是一条模糊的条款。
在过去三十年里，从未有人真正使用过它。
因为申请复核需要缴纳高昂的手续费，且耗时漫长，绝大多数弟子都选择忍气吞声，接受鞭刑。
汪执事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你想拖延时间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案桌上，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那条条款是针对那些家里有背景的纨绔子弟设立的。你一个外门底层弟子，拿什么证明它是古物？凭这张废纸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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