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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袖中藏玉

岑默为抵三斤灵米债务,以废玉抵押。汪执事欲施鞭刑,岑默援引旧律要求验货。玉落桌瞬间显现暗金纹路及“赦”字,令汪执事震惊战栗,局势逆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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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清脆的算盘声响起,紧接着是汪执事冰冷地报出“三斤灵米”的数字,震落了桌角的灰尘。

偏厅外阴雨连绵,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账册的酸气,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岑默站在阴影里,粗布衣衫早已湿透,贴在瘦削的脊背上。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指尖上,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搬运灵石时留下的细微划痕。

这里是青云宗外门仓库偏厅,也是无数低阶弟子梦魇开始的地方。

在这个世界,修行分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。对于炼气期三层以下的弟子而言,生存的唯一硬通货便是灵米。一斤下品灵米,抵得上凡人三个月的口粮,也抵得上十块下品灵石。而岑默,欠下了整整三斤。

按照宗门律法第七条:凡外门弟子,每月需缴纳定额灵米以维持灵气供给。逾期未缴者,扣除当月俸禄;逾期三月未清,逐出宗门,剥夺仙籍,沦为凡人囚徒,受刑杖之辱。

岑默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像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仿佛连心跳都刻意压制,以免引起眼前那个人的注意。

汪执事坐在紫檀木大案后,一身青色执事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左手戴着一枚翡翠扳指,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毛笔,笔尖悬在账本上方,迟迟未落。

“岑默。”汪执事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,“卯时到现在,已经过了六个时辰。你是在等雨停,还是在等天上掉馅饼?”

岑默沉默。

“说话。”汪执事手中的毛笔重重顿在纸上,晕开一团墨迹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叫执法堂的人来,帮你回忆一下‘逐出宗门’的具体流程?”

角落里的老赵缩了缩脖子,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茶盏,眼神闪烁,不敢与岑默对视。他是岑默的同舍师兄,此刻正庆幸自己上月还清了债务,生怕被汪执事迁怒。

岑默终于动了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,从湿漉漉的袖口中探出,掌心托着一样东西。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,颜色灰暗,表面粗糙,甚至带着几处明显的裂纹和杂质。在外人眼里,这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废石,连给烧火童子当垫脚石都不配。

“这块玉。”岑默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抵三斤灵米。”

汪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,手指甲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脆响。

“玉?岑默,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坏了?”汪执事身体前倾,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废玉,“这是外门仓库,不是黑市。这里只认灵米,只认灵石。你这堆破烂,连给我擦桌子我都嫌脏手。”

“前任掌刑长老留下的信物。”岑默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,“内有残存灵力,可兑换等价资源。”

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老赵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知道岑默在撒谎,或者说,他在赌一个没人相信的真相。前任掌刑长老三年前因罪自尽,其遗物早已被宗门清算一空,哪来的信物?

汪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讨厌这种被人试探底线的感觉,更讨厌有人试图用虚无缥缈的故事来逃避现实的债务。在他眼里,岑默这是在耍花样,是想拖延时间,或者干脆就是不想还债。

“掌刑长老的信物?”汪执事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绕过案桌,一步步走到岑默面前。他身上的熏香味道浓烈得有些刺鼻,掩盖了那股霉味。“如果真是信物,为何会在你身上?为何你会欠下三斤灵米?”

“因为我不需要它变现。”岑默回答。

“哈!”汪执事笑得肩膀发抖,他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,毫不客气地戳在岑默的肩膀上,力道不轻不重,却充满了羞辱意味,“岑默,你知道规矩吗?宗门律法第一条:不得以非标准货币抵债。除非宗主亲自盖章,否则任何私人物品,在我这里,一文不值。”

他收回手,从腰间抽出一把戒尺,轻轻拍打着掌心。

“既然你不肯交钱,也不肯交出其他值钱的东西,那就只能按律法办事了。”汪执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强制劳役一个月,偿还利息。同时,当众鞭打二十,以示惩戒。让你记住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温。老赵倒吸一口凉气,悄悄往后退了一步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。

岑默看着汪执事伸出的手,那只手修长、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上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汁。这只手刚刚敲定了无数个弟子的命运,也克扣了无数本该属于他们的资源。

岑默知道,一旦这顿鞭子挨下来,他的经脉会受损,修为停滞不说,更会彻底失去尊严。从此以后,他在外门将再无立锥之地,只能任人践踏。

但他不能退。

退了,就真的成了凡人囚徒。退了,那块玉的秘密就会永远埋葬。

“我不接受劳役。”岑默说。

“由不得你。”汪执事冷哼一声,向旁边的两名护院弟子打了个手势,“按住他。”

两名身穿黑衣的护院弟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抓住岑默的手臂。他们的力气很大,铁钳般的指节嵌入岑默的皮肉,带来一阵剧痛。

岑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呼救,只是静静地看着汪执事。

那种眼神太冷了,冷得像深冬的冰湖,让汪执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。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,愤怒取代了不安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汪执事咬牙切齿,转身走回案桌旁,拿起那支毛笔,准备在处罚令上签字,“先验货,再行刑。既然你说那块玉有价值,那我就看看,它到底有什么鬼话。”

他伸出手,示意岑默将玉递过来。

“先交钱,后验货。”岑默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律法第七条补充条款:若债务人能提供高价值抵押物,执事有权暂缓执行,先行查验。”

汪执事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当然知道这条补充条款。那是三十年前一位聪明绝顶的弟子钻的空子,后来被严令禁止使用。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,为了显示执事的“公正”,这条款依然挂在墙上,从未真正废除。

汪执事眯起眼睛,审视着岑默。他怀疑岑默是在虚张声势,或者根本不知道这条款的存在。

“你想死?”汪执事慢慢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好。我就成全你。把玉放上来。”

岑默深吸一口气。

他知道,这是一个赌局。赢了,暂时保住资格;输了,不仅会被鞭打,还会被加上“欺瞒执事”的重罪,直接逐出宗门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他将手掌摊开,那块灰暗的废玉静静地躺在掌心。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落,汇聚在玉片的边缘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岑默手腕翻转。

那块废玉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,最终“啪”的一声,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大案上。

这一声并不响亮,甚至有些沉闷。但它打破了偏厅里原本死寂的氛围,也打破了“先交钱后验货”的铁律。

汪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不是因为玉的价值,而是因为岑默的动作。那是挑衅。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强行将一块所谓的“废品”塞进他的视线范围,强迫他面对这个荒谬的局面。

“你……”汪执事刚要发作,目光却落在了那块玉上。

就在玉片接触桌面的瞬间,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玉片中心蔓延开来。那不是普通的裂纹,而是一种暗金色的纹路,如同血管般在灰暗的石质中跳动了一下。

汪执事的呼吸停滞了。
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桌沿,指甲深深陷入木头之中。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傲慢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。

为什么这道纹路看起来如此熟悉?

为什么这块被判定为废品的石头,会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,甚至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?

他颤抖着手,伸向那块玉。指尖触碰到玉面的那一刻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海。

在那一瞬间,汪执事看到了玉片背面,那个被污垢覆盖的、模糊不清的字迹。

尽管字迹残缺,尽管被雨水冲刷得黯淡无光,但他依然辨认出了那个字的轮廓。

那是一个“赦”字。

汪执事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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