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初刻,御花园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低吼。
邓贵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规整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青瓷盏,茶汤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跪着的袁贵人身上。
袁贵人穿着那身刺眼的鲜红宫装,此刻却像是一块被血浸透的破布,瘫软在地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金砖上,瞬间蒸发不见。
“袁妹妹。”
邓贵妃开口了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“你刚才说,这香粉来自北境边军?”
袁贵人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慌乱如鼠,不敢直视邓贵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她结结巴巴地应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娘娘明鉴,臣妾真的只是路过,看见有人将这东西遗落在回廊……”
“路过?”
邓贵妃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本宫记得,今日御花园除了皇后和几位妃嫔,并无其他外臣或边军之人经过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,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。
“笃。”
这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袁妹妹,你是想告诉皇上,这香粉是凭空出现的吗?”
袁贵人的脸色更白了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。
如果承认香粉是自己带来的,那就是私通外臣、意图谋害国母的死罪。
如果不承认,又无法解释为何袖中会有这种带有特殊印记的东西。
她咬了咬牙,突然将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砰!”
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,听得人牙酸。
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”
袁贵人哭喊起来,声音凄厉而绝望。
“臣妾是被皇后逼的!是皇后让臣妾这么做的!”
这句话一出,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就连一直昏迷不醒的王皇后,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醒了几分。
王皇后躺在旁边的榻上,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袁贵人,竟然敢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。
而且,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。
邓贵妃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袁贵人表演,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皮影戏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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