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初刻,御花园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却迟迟不肯落下那最后一场暴雨。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邓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的一圈金漆,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是昨日批阅奏折时不小心磕出的。
此刻,这道划痕成了她唯一的锚点。
只要握住它,她就不会乱。
“娘娘,皇上……”王公公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只朱砂印泥盒和一方明黄绸缎。
那是皇帝即将驾临的信号。
也是审判即将到来的倒计时。
邓贵妃抬起眼,目光越过屏风的缝隙,落在跪在堂下的袁贵人身上。
袁贵人身上的大红宫装鲜艳得刺眼,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。
但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双攥着手帕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她在怕。
怕什么?
怕邓贵妃开口。
怕那枚苏合香囊被彻底揭开真相。
第一章里,它静止在皇后鞋尖前,像是一个无声的指控;第二章被皇后脚尖拨开半寸,显露出心虚的试探;第三章被太监用帕子捡起悬在半空,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罪证;第四章被放入锦盒但盖子未扣严,留下了翻案的缝隙;第五章锦盒被置于案几中央但露出缝隙,如同人心深处无法填补的空洞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锦盒就在案几正中央。
盖子已经扣严。
但钥匙,在邓贵妃手中。
“臣妾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一个娇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起。
袁贵人挣扎着想要起身,膝盖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
她抬起头,眼神闪烁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。
“娘娘,这雨势太大,奴婢心里慌得很,怕是惊扰了娘娘清修。”
她在拖延时间。
她在等皇帝到来前的最后这几息,试图用慌乱的情绪感染在场的所有人,让理智让位于同情。
可惜,她选错了对象。
邓贵妃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伸出手,拿起了那只黑色的锦盒。
盒子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表面绘着繁复的云纹,金丝勾勒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内务府特制的封缄盒,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打开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他收了袁贵人的银子,配合演戏,以为只要咬死是邓贵妃故意掉落香囊,就能扳倒这位位份最高的妃嫔。
但他没想到,王皇后袖子里藏着的麝香粉,会暴露得如此彻底。
更没想到,邓贵妃竟然早就识破了这一切。
“袁贵人,”邓贵妃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拂过耳畔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你刚才说,这香囊是本宫故意掉落,意在陷害皇后?”
袁贵人浑身一颤,连忙点头:“是……是的!奴婢亲眼所见!”
“那你可曾看清,本宫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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