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邓府正厅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湿漉漉的泥土味，混杂着几十号人压抑的呼吸声。傅婉跪在正厅偏侧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今日是邓老爷的六十大寿，也是新妇立威的关键时刻。
那卷《女诫》抄本，此刻正被翠儿双手捧在头顶，高高举过傅婉的肩头。
纸张已经彻底干透。
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水渍晕染，如今看去，竟像是一朵刻意点染的水墨梅花，开在那“慎”字的旁边。墨色深沉，纹理清晰，不再是罪证，而成了某种心迹的旁白。
傅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手上。指甲掐进掌心，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让这卷书，成为她的盾牌，而不是催命符。
“孙媳傅氏，恭祝祖父福如东海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正厅。
没有欢呼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宾客们端着酒杯，目光如针尖般刺来，好奇、审视、轻蔑，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。
邓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主位，一身暗红色织金牡丹袍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示意翠儿上前。
翠儿是个机灵丫头，此刻手心全是汗，脚步有些虚浮，但还是稳稳地将书卷呈到了邓老夫人的案前。
“祖母。”傅婉轻声唤道，语气恭敬到了极点，“孙媳愚钝，恐有错漏，特请祖母指正。”
这句话，是试探，也是请君入瓮。
邓老夫人伸出戴着扳指的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卷纸。
沙沙声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的指尖停在了那个多出来的点上。
那里因为昨日的茶水浸润，墨色比周围略深，摸上去有一点点凸起的质感。那是傅婉用袖口吸走水分后，留下的唯一痕迹——一个湿润过的印记。
“这一笔，”邓老夫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说它是‘心’。”
“是。”傅婉抬头，目光清澈，“孙媳以为，慎终如始，方得始终。多此一笔，是为警醒自身，勿忘初心。”
“初心？”邓老夫人冷笑一声，手指用力按在那个点上，仿佛要将其摁进纸里，“邓家的规矩，是刻在骨头里的，不是写在纸上的。你这一笔，若是旁人看了，只会觉得你在标榜自己的‘用心良苦’，讽刺我邓家管教无方。”
这话极重。
这是在把傅婉往“虚伪”和“挑衅”的钉子上送。
周围的宾客中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，有人交换了眼神，似乎在等待看这个新媳妇如何下不来台。
傅婉心中一凛，但她知道，此刻退一步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。
“祖母说得极是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“正因如此，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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