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时，梅雨未歇，邓府偏室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傅婉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寸许处，迟迟未落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滚过厚重的云层，震得窗棂微颤。
她身前的桌上，摊着那卷昨夜晾干的《女诫》。
墨迹已干，透着一种冷硬的哑光。
那个“慎”字，静静地卧在纸面中央，笔画间那一笔多余的点，此刻看去，竟不像挑衅，倒像是一枚钉入木板的楔子。
翠儿端着铜盆进来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
她将水盆放在一旁，低声道：“小姐，老夫人遣人来问，说今日寿宴前需再验一遍抄本，看是否有遗漏。”
傅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笔，拿起一方素帕，缓缓擦拭指尖沾染的墨渍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翠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眉头微蹙，忍不住压低声音道：“小姐，那‘慎’字……若是老夫人追究起来，咱们该如何说？”
傅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怎么说？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笑非笑。
“就说，这是妾身对祖母教诲的敬畏之心，多留一笔，是为了提醒自己，慎之又慎。”
翠儿一愣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认了错，又抬高了老夫人的威严，更将那个“错误”转化为了孝心。
只是，风险太大。
若老夫人不信呢？
傅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雨丝斜织，打在芭蕉叶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想起昨夜闪电照亮的那张废纸背面的字迹。
“账目亏空，皆因……慎之……不可外泄……”
那个“慎”字，是钥匙，也是枷锁。
老夫人不怒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个秘密被揭穿，恐惧邓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。
所以，她必须让老夫人相信，自己不仅守住了规矩，还读懂了她的恐惧。
这是一次豪赌。
赌注是她在邓家的立足之地，以及即将到手的嫁妆支配权。
“走吧。”
傅婉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“去正厅。”
***
正厅偏室，光线昏暗。
邓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玉簪固定。
她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悬在半空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像是在等待什么猎物落入陷阱。
邓老爷坐在一旁，手里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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