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柳青站在公寓玄关,指尖冰凉。
手机屏幕的光,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惨白而刺眼。
她脱下湿透的风衣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布料滴水的声音,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并没有立刻开灯。
而是径直走向书桌,打开那台早已落灰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幽蓝的光映亮了她的脸。
苍白,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今天是契约生效的第三个月。
也是她最后一次以“妻子”的身份,出现在卫渊的公司楼下。
她以为,只要走出那扇旋转门,切断所有联系,就能彻底摆脱他。
就像剥掉一层黏腻的皮肤。
但她错了。
卫渊从未真正放手。
哪怕只是隔着一条街道,隔着那份该死的红色封皮文件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云端备份的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柳青盯着那个数字,呼吸逐渐急促。
她在找一页纸。
一份被撕下的残片。
就在今天下午,在那份红色封皮的绝密文件里。
当它沾上雨水,当它掉落在两人脚边,当卫渊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时,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角撕裂的痕迹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后经手的账目。
也是她这三个月来,暗中调查异常资金流向的唯一线索。
第六章结束时,那页残片最终变成了她手里唯一的把柄。
此刻,它正躺在云端的加密文件夹里。
等待被还原。
百分之八十。
九十。
一百。
下载完成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那个名为“Legacy”的文件夹。
图片加载出来。
泛黄的纸张边缘,带着焦灼的黑痕。
那是火灾现场的照片。
也是父亲死亡的真相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。
那是转账记录的时间戳。
以及一个陌生的账户代号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不对。
这个账户……
她记得这个代号。
三年前,父亲去世前一周,曾对着这个号码发过一通很长的电话。
当时她不在场。
后来,她一直以为那是某个供应商。
直到今天,看到这份红色封皮文件上的备注。
那根本不是供应商。
那是卫渊名下的离岸空壳公司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
如果父亲当年的资金流向,是主动转入卫渊的公司。
那么所谓的“挪用公款”,所谓的“商业欺诈”,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她在查案。
却一直在替凶手清理痕迹。
不。
不是清理。
是在帮他掩盖。
柳青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鼠标指针悬停在“导出”按钮上。
只要按下这个键,这些证据就会自动同步到她备用手机的邮箱里。
然后,报警。
或者,直接发给媒体。
这是她这三年来,唯一的机会。
也是她证明自己不依赖卫渊,独自生存的证据。
点击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,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访问权限已被拒绝。】
【系统管理员:Wei Yuan。】
柳青愣住了。
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怎么可能?
她用的是私人云端,独立服务器,物理隔离的网络环境。
卫渊怎么可能黑进来?
除非……
她猛地回头,看向窗外。
暴雨依旧肆虐。
玻璃窗上,水痕蜿蜒而下,像是一张扭曲的脸。
就在这时,电脑屏幕再次跳动。
原本显示着文件的界面,突然黑屏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。
光标在黑暗中一闪,一闪。
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一行绿色的代码缓缓浮现:
`> Connection established.`
`> Monitoring active.`
柳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入侵。
更是一种被窥视的恐惧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,隔着千山万水,依然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上。
烫得惊人。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,如同惊雷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卫渊。
没有备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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