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落地窗上。
彭野坐在客厅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部手机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冷白得近乎惨烈。他的拇指悬在搜索栏上方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刚才点下了“取消关注”。
那一刻的决绝，像是一把剪刀，咔嚓一声剪断了某种无形的、潮湿的线。他原本以为切断的是窥视的欲望，是那种每晚必须刷新一次才能确认她是否安好瘾症。但现实是，当他看到那条【系统消息】——“LWQ_0921 刚刚取消了关注您”时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同步。
他们竟然在同一秒做出了同样的决定。
这种巧合太荒谬了，荒谬到让彭野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他重新输入那个ID，灰色的头像静止在那里，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。没有动态，没有点赞，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。
「你也在看。」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，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过去一个月，他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窃贼，小心翼翼地翻越那道名为“协议”的高墙，去窥探她的生活。看她清晨发的豆浆和油条，看她深夜加班后发的那句“雨停了”，看她和闺蜜在画展前笑得眉眼弯弯。每一次点击，都是一次隐秘的确认：她还活着，过得很好，没有因为这段冰冷的契约而枯萎。
但他没想到，她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裴总制定的那份厚达三十页的婚前协议，第二条明确规定：“双方不得在社交媒体上保留任何私人互动痕迹，或仅保留官方商务互动，严禁任何私人痕迹。”
取关，是最符合条款的做法。
也是最残忍的做法。
彭野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泥土味，混合着室内陈旧的木质香气。他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，手指颤抖着打开了微信对话框。
那里躺着林婉清的头像，依然是那张淡蓝色的背景图，干净，疏离。
他打了一行字：「睡了吗？」
光标闪烁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。发送？不发送？
如果发送，就违反了第三条精神层面的默契——保持距离。如果不发送，他今晚可能又要失眠到天亮，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反复咀嚼这份失去连接的恐慌。
最终，他删掉了那行字。
转而输入了另一句：「刚才，是不是你也……」
话没打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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