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，常宁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冷风像某种无形的触手，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。
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夹。
门被推开时，没有敲门声。
萧凛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，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雪松和淡淡烟草味的香水气息，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他手里还提着那个亮黄色的甜品纸袋。
经过这一路从大堂到电梯，再到走廊，纸袋原本挺括的边缘已经变得有些软塌。
奶油融化的迹象透过薄薄的包装纸隐约可见。
它不再是闯入的理由，也不再是屏障。
它变成了一种尴尬的证物，证明着一个成年男人在深夜里失控的狼狈。
“你追出来了。”
常宁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。
她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仰头，看着站在桌前的男人。
萧凛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他的领带彻底松开了，领口敞开，露出锁骨处紧绷的线条。
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某种常宁从未见过的慌乱。
那种慌乱不像是在处理商业危机，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，在寻找回家的路。
“我不喜欢被人无视。”
萧凛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他走到办公桌对面，却没有坐下。
而是将那半个纸袋重重地顿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常宁，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常宁挑了挑眉。
“谈什么？谈萧总深夜私闯民宅？还是谈萧总把婚前协议第三条‘互不干涉私人生活’忘得一干二净？”
她语气平淡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。
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住萧凛的手指。
那双手紧紧攥着纸袋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害怕。
怕她拒绝，怕她嘲笑，怕这段精心维持的平衡再次崩塌。
萧凛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，也映照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。
那不是对常宁的愤怒。
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。
常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了刚才短信里的「今晚月色很美」。
想起了苏清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两人之间最隐秘的角落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萧凛将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张截图。
背景是模糊的街道夜景，前景是一只手举着一杯奶茶，配文只有两个字：「想念」。
发布时间显示的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那是常宁发朋友圈的时间。
常宁愣住了。
她记得那条朋友圈。
当时小雅在一旁起哄，说这家甜品店早就打烳了，让她别痴心妄想。
她随手拍了一张空荡荡的橱窗照片，配文说是为了纪念逝去的青春。
没人知道，她其实真的想去吃一口那家的慕斯蛋糕。
哪怕只是一口。
“这是……”
常宁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让助理查的。”
萧凛撒谎了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你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，但我有办法看到更早的记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
“包括三年前。”
常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年前？
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。
甚至还没有开始那场该死的契约游戏。
萧凛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。
又一张截图跳了出来。
那是常宁大学时期，在图书馆窗边发呆的照片。
再下一张，是她第一次升职时，独自坐在天台喝酒的背影。
每一张照片，都被萧凛用红圈标记了出来。
像是在审视猎物，又像是在收集珍宝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？”
萧凛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以为把你所有的欲望都藏在那些无关痛痒的文字后面，我就看不出来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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