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发出电流过载般的滋滋声。
曹默靠在承重柱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边缘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枚沾泥的9毫米子弹头已经拍在了尹国栋面前的案卷上，成了公开的罪证。
但现在，它不在他手里，也不在尹国栋身上。
它在李婷的记录笔里，在那段即将被销毁或泄露的数字信号里。
下午四点，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停车场顶棚的铁皮上，声音密集得像无数颗子弹倾泻而下。
这种噪音掩盖了脚步声，也掩盖了心跳声。
曹默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表。
四点三十分。
按照预案，这个时间点，全市因雷暴导致的基站波动会达到峰值。
监控系统的备用电源切换，会有十五秒的盲区。
这十五秒，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“你躲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一个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响起。
清脆，拖沓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节奏。
尹国栋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的风衣下摆滴着水，脸色比刚才在大厅时更加阴沉。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曹默，像是一条毒蛇在试探猎物的死角。
曹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身，让出半条通道。
“等一个人。”曹默的声音很低，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“等人？”尹国栋冷笑一声，走近了几步，“曹默，你以为你还能等到谁？警察？记者？还是你那群死掉的战友？”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“尹队，”曹默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，“这里的湿度太高了。你的皮鞋底太滑，小心摔着。”
尹国栋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。
确实，积水漫过了脚踝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。
“你倒是关心我。”尹国栋走到曹默面前，两人相距不到一米。
他能闻到曹默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冲刷后的尘土气。
那是老兵的味道。
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。
“我只是不想看到证据损毁。”尹国栋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侵入曹默的个人安全距离，“那枚子弹头很重要。但它还不够。”
“哦？”曹默淡淡地问，“还缺什么？”
“缺那个能证明‘意外’是‘预谋’的东西。”尹国栋的眼神变得锐利，“你口袋里的东西，真的是空的吗？”
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尹国栋在虚张声势。
那枚子弹已经在第六章被拍出去了。
但尹国栋不知道的是，曹默在拍出去之前，用镊子夹取了弹壳底部的一点点红黏土样本。
藏在袖口的夹层里。
这是曹默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此刻想要抓住的一样东西——确认尹国栋是否真的参与了当年的销毁行动。
如果尹国栋承认了黏土的来源，那就坐实了私藏物证、伪造现场的罪名。
“尹队，”曹默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，拉开一点距离，“你是刑侦队长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，程序正义的重要性。”
“去他的程序正义！”尹国栋突然低吼一声，伸手抓向曹默的衣领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彻底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远处出口处的应急绿灯，散发着幽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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