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暴雨如注。
审讯室A-3的空气湿度已经逼近饱和。墙角的霉斑在潮湿中迅速蔓延，像某种无声溃烂的伤口。曹默坐在不锈钢椅子上，手铐的金属环勒进腕骨，带来一阵钝痛。他盯着地面那道两厘米宽的排水沟缝隙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李婷站在角落，手指死死攥着那部手机。屏幕早已熄灭，但她能感觉到掌心的冷汗正在浸透塑料壳。刚才那条未发送的消息预览——“尹队，证据已处理。接下来怎么办？”——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她知道尹国栋在看。透过观察窗，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室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李婷。”曹默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流，“去倒杯水。”
李婷浑身一颤。她抬起头，对上曹默毫无波澜的目光。那一瞬间，她感到一种被剥开伪装的恐惧。她不敢问为什么，只能机械地转身，走向洗手台。
水流声响起，掩盖了室内细微的动静。
曹默没有动。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必然发生的变量：尹国栋的傲慢，以及他对“绝对控制”的病态执着。
五分钟后，门外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节奏。尹国栋推门而入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衣角还滴着雨水。他没有看李婷，径直走到桌前，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曹默，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尹国栋拉开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排水沟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李婷说，你让她删了录音。很好，你很识时务。”
曹默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。“尹队，我只是配合工作。”
“配合？”尹国栋嗤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“你以为删了录音就万事大吉？当年的账，还没算完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。这是他的习惯动作，每当心虚或焦虑时，他就会这样做。曹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尹国栋需要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尤其是那枚子弹头。
第三章里，他故意将那枚沾泥的9毫米子弹踢进排水沟，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更是为了羞辱曹默——一个前特种兵，如今连一枚弹壳都捡不起来。
但他没想到，曹默竟然真的把它夹了出来。
现在，弹壳不见了。
尹国栋的眼神锐利起来，他死死盯着曹默的手：“那枚子弹呢？”
曹默抬起眼皮，目光清澈：“什么子弹？”
“别装傻！”尹国栋猛地站起，双手撑在桌上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“排水沟里的东西！李婷明明看到你在弄它！”
李婷吓得后退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柜子。她慌乱地摆手：“尹、尹队，我……我没看清，我以为他只是清理淤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尹国栋喝止了她，随即转向曹默，语气变得阴冷，“曹默，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。你以为藏起来就能翻案？这里是市局，不是你的战场。”
曹默沉默不语。他知道，尹国栋开始慌了。
这种慌张，源于对未知的恐惧。尹国栋不知道曹默手里到底有什么，也不知道曹默是否留下了备份。他必须逼曹默交出所有底牌。
就在这时，尹国栋的手机响了。
铃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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