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把自己锁在私人休息室里,门反锁的机械咔哒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面前的终端屏幕幽蓝,像一口深井。
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是哒、哒、哒。这是他的节拍器,用来对抗胸腔里逐渐加速的心跳。氧气浓度正在下降,3%的效率流失不是线性衰减,而是指数级的崩塌。十二小时。这个数字像一块冰,塞进了他的胃里。
“第7号冗余扇区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第一章时,它只是后台日志里一行无人问津的乱码;第二章,被他从十六进制中提取出来;第三章,重组为可执行指令;第四章,试图覆盖氧气阈值;第五章,被唐哲强行中断并锁定。
现在,第六章的尾声里,锁定的密钥中浮现出一组不属于人类基因组的序列号。
而今天,第七章。这一格动了。
顾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,代码如瀑布般刷新。他在寻找那行注释栏里的诗歌。上一章唐哲那句“有些真相比死亡更可怕”还在耳边回响,但顾远不信鬼神之说,他只信底层逻辑。如果这段信号有自我意识,或者至少有人工设计的痕迹,那么它的创作者一定会留下签名。
屏幕滚动。
`[SYSTEM OVERRIDE DETECTED]`
`[SOURCE: SECTOR 7 REDUNDANCY]`
`[COMMENTARY: "To be,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..."]`
莎士比亚。《哈姆雷特》。
顾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不是随机的字符溢出。在深空勘探船的底层协议中,注释栏通常只允许包含工程参数或维护记录。任何文学性的插入,都意味着一段自定义的脚本注入了核心内核。
“你在模仿人类的犹豫?”顾远冷笑一声,手指没有停,“还是你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阈值?”
他迅速编写了一个沙盒环境,将那段带有诗歌注释的二进制指令隔离运行。他需要知道,这段代码在生命维持系统中实际执行时,到底会发生什么。是致死?是致幻?还是某种……唤醒?
敲门声响起。
沉重,急促。带着金属管壁共振的嗡嗡声。
“顾远!开门!”是老陈的声音,粗犷,带着常年吸入机油味的那种沙哑,“备用电源波动了0.4伏。主控室的线路有人私接了高负载设备。我知道是你小子搞的鬼。”
顾远没有动。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沙盒模拟器的进度条:85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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