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。
顾远盯着屏幕，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拍：哒、哒、哒。这声音是他维持冷静的唯一锚点，也是倒计时的秒针。氧气循环效率已降至97%，距离全员缺氧昏迷还有不到十二小时。每一秒的流逝，都在挤压他仅存的思考空间。
屏幕上，那段从“第7号冗余扇区”提取出的十六进制字符串正在疯狂重组。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行令人费解的乱码，也不是第二章里被强行剥离的数据碎片。此刻，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性——就像某种生物的心脏瓣膜，开合之间，吐纳着冰冷的二进制逻辑。
“你在浪费宝贵的算力。”
唐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生硬。他没有穿外勤服，而是依旧穿着那套整洁却略显陈旧的制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纸质版的《星际航行安全条例》修订草案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卷，但他握持的力度没有丝毫松动。
顾远没有回头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输入了一串解密指令。“这不是浪费，是抢救。唐主管，如果你看过生命维持系统的底层日志，就会知道这段代码正在覆盖氧浓度阈值。它在试图把我们的呼吸频率，同步到那个‘心跳’上。”
“闭嘴。”唐哲大步走到控制台前，将那份条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，“根据《星际航行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任何未经总部授权的核心代码修改，均视为一级违规操作。你现在的行为，是在拿整船人的命做实验。”
“如果我不做实验，所有人都会死在窒息里。”顾远终于停下敲击，转过头，眼神冷冽如刀，“证据就在这里。看波形图。”
他将屏幕转向唐哲。红色的警告框在幽蓝的光晕中闪烁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你看这个频率。”顾远的声音很快，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，焦虑让他不得不重复同一个词，“36赫兹。人类静息心率的标准偏差范围。为什么一段系统代码的心跳会和人类一样？为什么它会选择通过生命维持系统来传播？这不是故障，这是入侵。或者是……召唤。”
唐哲瞥了一眼屏幕，眉头紧锁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随即被固执掩盖。“巧合。深空辐射导致的内存位翻转，产生了随机噪声。AI的幻觉而已。你没有证据表明它是外部的智能体。”
“我有数据。”顾远指着屏幕上一段不断向前挪动的十六进制序列，“第7号冗余扇区。它不在正常的备份列表里。它每一章往前挪一格，从乱码变成字符串，再变成指令。现在，它在这里。它在解析我们的生理参数。”
唐哲沉默了。他看着屏幕，又看了看顾远，最终叹了口气，松开了握着电击棍的手。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，反而更加深沉。
“即使如此，”唐哲缓缓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也不能证明它是外部的入侵。也许只是AI的幻觉。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的违规行为。但在结果出来之前，你必须留在主控室。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离开半步。”
门关上后，主控室里只剩下顾远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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