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顺着金属墙壁滑落，滴在邹远的后颈上。
冰冷。
像一根针，刺破了缺氧带来的麻木。
邹远睁开眼。
视野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隔壁舱段的气闸门已经彻底打开，但里面没有光。
只有呼吸声。
沉重、急促，带着某种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那是袁策的声音。
邹远撑着控制台边缘，试图站起来。
双腿像灌了铅。
二氧化碳浓度过高，血液中的酸度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。
他闻到了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循环系统故障导致的金属氧化气味。
还有……泄漏。
高压气体泄漏特有的尖锐哨音，从袁策的方向传来。
邹远眯起眼睛。
透过破碎的观察窗，他看清了那个身影。
袁策穿着全套宇航服。
那是一套老式的EVA作业服，表面布满了划痕和修补的痕迹。
此刻，它正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寒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或者说是，疯狂。
“你……”
袁策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进来，失真且断续。
“你违反了……第三十七条……”
“安全条例。”
邹远接话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为了保住你的职位。”
袁策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密钥卡。
那张白色的塑料卡片，在他指间捏得变形。
“我是技术主管。”
袁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。
“我有权执行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。”
“包括封锁控制室？”
邹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玻璃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包括切断氧气？”
袁策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积水里，溅起一片泥污。
“如果不切断，你会带走证据。”
袁策的眼神变得空洞。
“那些数据……是错误的。”
“星图偏移……是人为的。”
邹远停住了脚步。
这就是答案。
他一直知道。
但他没想到，幕后黑手竟然就坐在这里。
穿着整洁制服，却像个幽灵一样躲在阴影里。
“是谁？”
邹远问。
袁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邹远手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把从控制面板上拆下来的螺丝刀。
尖端还沾着蓝色的冷却液。
“别过来。”
袁策举起左手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。
那是面罩空气供应的手动切断阀。
只要按下，邹远的面罩就会瞬间封闭。
他在赌。
赌邹远在缺氧状态下，反应速度会下降。
赌邹远不敢杀人。
邹远笑了。
嘴角扯动，牵动了面部肌肉的刺痛。
“你算错了。”
他说。
“我不需要活。”
“我需要真相。”
话音未落。
邹远动了。
不是冲向袁策。
而是冲向旁边的管道。
那里有一根裸露的主氧阀管路。
第六章时，林娜切断了总供氧。
但这根旁路管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压力。
邹远举起螺丝刀。
狠狠刺入阀门的密封接口。
滋——
高压气体喷涌而出。
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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