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远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二氧化碳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.5%的速率攀升。
这种缓慢的窒息感比剧烈的疼痛更折磨人。
肺部像被塞进了浸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烧味。
他靠在控制台的金属外壳上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低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面前那块厚重的防爆观察窗，将主控制室与隔壁的子系统舱段隔绝开来。
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，他能看见里面闪烁的红色警报灯。
那是林娜留下的陷阱。
也是她最后的防御。
“你出不来的。”
林娜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。
“电磁锁已经激活。
除非你有最高权限密钥，否则物理切断电源是不可能的。
这是《深空探测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：
未经授权，禁止对核心导航系统进行硬件干预。
袁策主管说得对，你是违规操作。”
邹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观察窗下方的控制面板上。
那里有一个紧急手动旁路接口。
但接口上方，有一层透明的防护罩。
防护罩连接着压力传感器。
一旦强行破拆，传感器会触发短路，瞬间烧毁整个子系统的备用电源。
那样做，星图数据会彻底丢失。
飞船将变成一块漂浮的铁棺材。
不能破坏电路。
必须绕过电路。
邹远闭上眼，在脑海中构建出子系统舱段的三维模型。
管线走向、电压分布、逻辑门的位置……
所有的数据在他脑中飞速流转，化作冰冷的几何线条。
头痛欲裂。
幻觉中，那张白色的人脸再次浮现。
这次，它没有说话。
只是指着那个红色的标记。
明天。
为什么是明天？
邹远猛地睁开眼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没时间思考了。
氧气剩余量：18%。
按照当前的代谢率，他只有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。
而修正坐标，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手动校准。
剩下的时间，只够他活着走出这里。
或者，死在这里。
邹远站起身。
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走向观察窗旁的工具柜。
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工具。
扳手、螺丝刀、绝缘钳……
最终，停在一把重型消防斧上。
斧柄是碳纤维材质，轻便且坚固。
邹远握住斧柄。
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举起斧头。
瞄准观察窗的一角。
那里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。
也是玻璃最容易碎裂的点。
“住手！”
林娜尖叫起来。
“如果你打破窗户，气压差会引发爆炸！
你会把自己炸成碎片！”
邹远没有理会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屏息。
挥臂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砰！
一声闷响。
防爆玻璃并没有像普通玻璃那样粉碎。
而是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裂纹迅速蔓延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邹远后退半步，避开飞溅的玻璃渣。
他再次举起斧头。
这一次，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量。
砸向裂纹的中心。
咔嚓。
玻璃碎了。
但不是向内塌陷，而是向外崩解。
因为舱内外的压差已经被林娜人为平衡过。
她没有打算让空气瞬间抽干。
她只是想困住他。
碎玻璃如雨点般落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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