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氧化碳浓度：4.2%。
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邹远的太阳穴上来回拉扯。
他趴在控制台上，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面板。
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震动——主氧阀被彻底切断时，管道深处传来的沉闷回响。
那是“归零”的声音。
所有的自动循环停止，所有的电子呼吸声消失。
现在，只剩下备用电源启动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以及他自己粗重、破碎的喘息声。
屏幕是黑的。
就像五分钟前那样，黑得纯粹，黑得绝望。
没有数据流，没有坐标修正的进度条，也没有那个神秘上传者的任何痕迹。
只有黑暗。
深空的黑暗透过观察窗渗进来，与驾驶舱内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邹远试图抬起手，去按重启键。
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没有氧气的新鲜味，只有一种浑浊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闷热。
肺部像是在燃烧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有玻璃碴子在气管里摩擦。
“袁策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如果袁策真的在外面，看着这一切。
那么他现在一定很得意。
因为按照《深空探测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3节：
“任何未经授权的硬件干预导致系统离线超过三分钟，视为一级事故。”
邹远刚刚切断了氧气供应，手动重置了导航核心。
这在袁策眼里，就是谋杀全船人员的蓄意破坏。
而现在，系统离线了。
倒计时开始了。
备用电源的容量显示在角落的一个小屏幕上。
红色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119分58秒。
两小时不到。
生命维持系统完全依赖这最后的电力。
一旦耗尽，温度会骤降，气压会失衡。
他会冻死，或者憋死。
无论哪种，都比上一章那种未知的恐惧更具体。
至少死亡是确定的。
邹远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在计算。
用物理直觉，而不是情绪。
主氧阀已经彻底切断。
这意味着自动供氧回路被物理断开。
即使备用电源启动，只要不重新接通阀门，氧气依然无法进入生活区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他睁开眼，目光投向控制台下方。
那里有一根黄色的手动拉杆。
那是紧急旁通阀的手动操作杆。
它没有被锁死。
因为它不在袁策的控制权限内。
它是纯机械结构，独立于软件系统之外。
这是邹远在设计这套系统时就留下的后手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但他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备用电源尚未稳定。
如果在电源波动期强行拉动拉杆，可能会引发短路，烧毁整个备用电路。
那样，连最后的两小时都没有了。
他必须等待。
等待电源指示灯从闪烁变为常亮。
等待电压稳定在额定值的95%以上。
这需要时间。
而每一秒，都在消耗着他仅存的清醒。
CO2浓度正在上升。
4.5%。
幻觉开始出现了。
邹远看到观察窗外，那片漆黑的虚空中，似乎浮现出一张脸。
苍白，扭曲，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。
那是林娜吗？
还是袁策？
或者是那个上传数据的“东西”？
他摇了摇头，试图甩掉眼前的幻影。
“别信眼睛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“信数据。”
他看向主控制台的主屏幕。
突然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不是全亮，只是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标闪动了一下。
绿色的信号格。
连接状态：已建立。
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有人上线了。
或者，系统自检完成了。
他盯着那个图标，瞳孔剧烈震颤。
如果是袁策，他会立刻听到通讯频道的开启声。
但现在，频道是静默的。
只有电流底噪，嘶嘶作响，像是某种昆虫的低鸣。
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。
不再是乱码，也不是之前的绿色代码。
而是标准的系统日志格式。
【系统自检完成】
【备用电源接入成功】
【生命维持模块：离线】
【导航核心：离线】
【外部通讯：离线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授权硬件变更】
邹远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。
非授权硬件变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