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。
像有一把生锈的凿子，正沿着太阳穴的缝隙往里钻。
邹远靠在控制台的边缘，手指死死扣住金属台面。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，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。
视野在晃动。
红色的警报灯不再闪烁，而是凝固成一片浑浊的血色，糊满了整个视网膜。
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隔壁舱段的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循环风扇彻底停转后的死寂。以及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。
二氧化碳浓度正在飙升。
邹远强迫自己低下头，看向脚下的仪表盘。
指针已经偏转到了红色区域的临界点。
氧气存量：12%。
备用电源剩余时间：01:48:32。
倒计时在跳动，每一秒都在切割他仅存的理智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不是思考，是动作。
在意识被缺氧吞噬之前，用肌肉记忆完成最后的校准。
邹远撑着地面，试图站起身。
膝盖一软，他又跌坐回去。
胃部痉挛，酸水涌上喉头。
“没用的。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了耳鸣。
袁策站在观察窗外。
那张整洁的脸贴在防弹玻璃上，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。他的制服依然笔挺，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，与这湿漉漉、狼狈不堪的控制室格格不入。
“根据《深空探测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3条，”袁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进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未经授权的系统干预被视为恶意破坏。你刚才强行撬开主氧阀的行为，已经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锁定协议。”
邹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装置上。
主氧阀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黄铜色的表面布满了油污和划痕。那是邹远引以为傲的自动化系统的核心，也是他亲手毁掉的证据。
第一章，它被定位并锁定。
第二章，邹远开始手动旋转第一圈。
第三章，它在锈蚀处卡死，邹远暴力破拆。
第四章，也就是现在。
它需要再往前挪一格。
仅仅一格。
这一格，意味着内部机械锁止机构的彻底失效，意味着备用电源能够接通生命维持系统，意味着氧气供应的恢复。
但代价是，触发全船的火警喷淋系统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人？”袁策冷笑一声，手指在窗外的控制面板上轻轻敲击，“你是在谋杀全船的人。一旦喷淋系统启动，高压水流会瞬间短路所有电路。包括导航核心。天枢号会变成一块废铁，坠入小行星带。”
邹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计算。
头痛欲裂，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这是CO2中毒带来的副作用——一种病态的专注。
数据流在脑海中重组。
主氧阀的手轮直径：40厘米。
当前阻力系数：由于之前的暴力破拆，内部齿轮已经错位，摩擦系数增加了300%。
所需扭矩：如果直接旋转，需要的力量超过200牛·米。
以他现在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状态，不可能做到。
而且，袁策说得对。
喷淋系统一旦启动，电路短路会导致主控电脑重启。而在重启完成的三分钟内，飞船将处于无导航状态。
在那片黑暗的小行星带里，三分钟，足够让天枢号变成一堆碎片。
“你不敢赌。”袁策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，语气变得更加笃定，“所以，乖乖等着吧。等氧气耗尽，等大脑停止工作。我会远程切断你的权限，然后等待救援。虽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虽然你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邹远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看袁策。
他的视线穿过模糊的空气，落在了主氧阀旁边的一根细长的金属杆上。
那是一根用于紧急手动超驰的辅助杠杆。
原本它是折叠收纳在墙角的。
但在上一章，邹远折断支撑杆时，不小心碰落了它。
它现在就躺在邹远的脚边。
长度：60厘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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