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石府正院高高的窗棂，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。
婚宴的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，锣鼓喧天，丝竹乱耳。
这喜庆的噪杂像是一层厚重的油彩，糊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和眼睛。
唯有侧厅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武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大红喜服鲜亮得刺眼，那是嫡姐石婉儿今日出嫁的嫁衣，此刻却穿在她身上——这是石府“长姐如母”的规矩，也是她立威的手段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那双阴鸷的眼眸，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的石青身上。
石青低着头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却又倔强不屈的枯竹。
她的袖口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用力。
掌心那撮混合了神龛顶层积尘、香灰以及昨夜她指尖渗出的冷汗的粉末，已经变得黏稠而沉重。
那是石家旧仆的血泪，是前朝官员通敌卖国的罪证，更是武氏家族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它是一块石头，一颗子弹，一把刀。
“茶凉了。”
武夫人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赵嬷嬷立刻凑上前，满脸堆笑地端起那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。
茶汤清澈，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，本该是极好的景致。
但赵嬷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
她的鼻子动了动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那股味道……
很淡，淡到几乎被茶香掩盖。
但那是一种干燥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尘埃气息，像是从很久以前的墓穴里挖出来的土。
“夫人，这茶……”赵嬷嬷迟疑着，眼神闪烁地看向武夫人。
她在怕。
怕这茶里有东西，更怕这东西背后藏着能要命的祸事。
武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没有看茶，而是看着石青。
“怎么？不敢喝？”
石青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在触及武夫人眼底的那抹杀意时，微微一沉。
她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武夫人想让她出丑，想借机治她个“失仪”或“下毒”的大罪，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知道太多的陪嫁丫鬟处理掉。
但她没想到，石青早已准备好了另一场戏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石青的声音低沉而简短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伸出双手，恭敬地接过赵嬷嬷手中的茶盏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那一瞬间，她掌心的灰尘与茶水的温度发生了微妙的融合。
就是现在。
手腕轻轻一抖。
动作极轻，极快，极隐蔽。
就像是一片落叶随风飘落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没有任何声响。
只有那一撮灰色的粉末，顺着茶盏的边缘，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清澈的茶汤之中。
起初，它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随后，它开始扩散，像是一朵盛开的灰色花朵。
茶叶在其中翻滚，原本翠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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