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禁闭室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旧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阮清坐在硬板床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防弹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这声音让她想起审计底稿上,计算器按键被反复敲击的节奏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,都在清算一笔烂账。
隔壁监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那是狱友老张,一个因经济诈骗入狱的中年男人。
他借着放风时塞给阮清的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,传递着碎片化的信息。
此刻,那张纸正贴在阮清的掌心。
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。
“清姐,”老张的声音隔着铁栅栏传进来,带着颤抖,“我听说……宏达贸易的那个公章,早就注销了。”
阮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注销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调平直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对,注销。”老张咽了口唾沫,“但有人见过陈教授,也就是你那个恩师,半夜从私人保险柜里拿出过一枚备用章。”
阮清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纸张边缘割破了掌心的茧子,渗出一丝血迹。
很细微。
但在寂静的牢房里,这滴血的味道仿佛能闻到。
陈默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,缓缓楔入她的脑海。
十年前,他是她在审计署最敬重的导师。
手把手教她如何从借贷平衡表中寻找谎言。
如今,他却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如果宏达贸易的印章权限仅存在于陈默的私人保险柜中,那么卫远口中的“副本”,根本就不是为了转移资产。
而是为了嫁祸。
卫远在直播中扮演受害者,是为了掩盖他对赌失败的事实。
而他真正需要的,是一个能承担法律责任的替罪羊。
一个拥有最高权限,且与她有深厚情感羁绊的人。
陈默。
只有陈默,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份未盖章的对赌协议,签名日期会比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早三天。
因为那根本不是婚内财产约定。
那是早在婚前,陈默就为卫远量身定做的陷阱。
用她的信任,做担保函的掩护。
被挖空的那一页,原本夹着的,是一份连带责任保证书。
签字人是她。
而见证人,是陈默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老张小心翼翼地问。
阮清松开手,任由那张染血的纸条飘落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已经清晰得像财务报表上的数字。
不容置疑。
就在这时,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。
看守赵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记录本,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、圆滑而敷衍的笑容。
“阮小姐,”赵经理敲了敲铁栅栏,“刚才有人举报,你违规传递纸条。”
阮清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是吗?”
“证据确凿。”赵经理指了指地上的纸条,“没收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张纸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笔,按下了停止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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