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,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振翅。
阮清坐在硬板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手铐已经摘下,但手腕上两道深红色的勒痕依然清晰可见,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上车前那一秒的画面。
卫远口袋裡露出的那一角纸张。
那个签名。
不是卫远。
也不是赵天成。
是一个陌生的名字,笔画潦草却透着一种刻意的伪装感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对面铁床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隔壁牢房住着一个中年男人,头发花白,眼神浑浊。
他是这里唯一的“老住户”,据说是因为做假账被抓进来的落魄会计。
阮清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。
“我没有发抖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是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两度。”
中年男人嗤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。
这里是看守所,抽烟是违规的。
但他不在乎。
在这个地方,规矩是给活人定的,死人不需要遵守。
他点燃烟,深吸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愈发阴郁。
“你刚才被押送过来的时候,我看了一眼。”
他吐出一个烟圈,眼神玩味。
“那种眼神,我见过。”
“是在那些以为自己能操控一切,最后却被现实碾碎的人眼里。”
阮清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废纸,那是之前整理文件时顺手塞进去的。
她用指甲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。
“如果我是你,就不会去猜那个名字是谁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。
“你应该去查那个名字的来源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眯起眼睛。
“哦?审计师小姐也要教我做事?”
“我不教你。”
阮清手中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,划出一道直线。
“我只是在计算概率。”
“卫远是个聪明人,但他更贪婪。”
“贪婪的人,不会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”
“除非,那个人手里有他无法拒绝的东西。”
或者,那个人是他必须保护的人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被阮清压了下去。
她不喜欢猜测人性,她只相信数据。
但此刻,数据缺失。
她只有记忆中的碎片。
那份未盖章的对赌协议。
第一章,它在卫先生的西装内袋里,温热,私密,带着体温和秘密的重量。
第二章,被阮小姐指尖触碰但未取出,隔着布料,感受到的是一种压抑的紧张。
第三章,在会议桌上被推至边缘,那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第四章,被投影幕布遮挡一半,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,模糊了真相的轮廓。
第五章,被暴雨打湿的一角,墨迹晕染,如同人心不可捉摸的底线。
第六章,被彻底撕碎并撒入雨中,物理上的毁灭,并未带来心理上的解脱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消失了。
不,它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。
变成了卫远口袋里那张伪造的股权转让书。
而那个签名……
阮清盯着纸上的直线,思绪飞速运转。
受让方是一家空壳公司。
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,她在之前的尽职调查中见过。
当时并没有引起注意,因为它的注册资本为零,办公地址也是虚拟的。
但在审计师的字典里,异常就是线索。
她记得那个地址。
那是“恒信会计师事务所”的地址。
她的恩师,林正阳教授的办公室。
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。
不可能。
林教授是业界泰斗,以严谨著称。
他怎么会涉及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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