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酒店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阮清坐在那张昂贵的红木圆桌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带着暗红印章的文件。
纸张的触感粗糙,边缘因为刚才在沙发缝隙里的挤压,微微卷曲。
卫远坐在对面。
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扑向沙发。
相反,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西装领口,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仔细地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崩溃后的空洞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适的、近乎机械的冷静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如何用最少的筹码,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。
“清儿。”
卫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刻意练习过的温柔,“你太累了。先喝口水。”
服务员端上一杯温水,放在两人中间。
水面平静,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影。
阮清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,那里有一行小字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墨迹有些晕染。
那是日期栏。
“卫总,”阮清开口,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审计报告,“这份对赌协议,签署日期是2019年3月12日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,抬眼看向卫远。
“那天,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的前三天。”
卫远擦汗的手顿住了。
那块洁白的方巾,在他指间僵持了半秒。
“巧合而已。”
卫远笑了笑,笑容牵动了眼角的细纹,显得有些僵硬,“那时候公司急需资金周转,我……我是为了这个家才去借钱的。”
“为了这个家?”
阮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纯粹的疑惑,仿佛在询问一个无法理解的数学公式,“如果是为了家庭,为什么甲方不是陆沉舟,而是‘宏达贸易’?一家早在五年前就注销的空壳公司。”
卫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。
水很凉。
他知道,阮清手里拿着的,不仅仅是那份盖着注销公司章的文件。
更是他精心编织却漏洞百出的谎言网。
但他不能慌。
直播还在继续。
外面的世界正在看着他,看着这个“被前妻逼入绝境”的男人。
只要他不交出原件,只要舆论还站在同情弱者的一方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“清儿,你变了。”
卫远放下杯子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压抑,“以前你只会关心我累不累,现在你眼里只有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条款。你是不是觉得,把我踩在脚下,才能证明你的成功?”
他在激怒她。
试图让她失态,让她在即将到来的公开对峙中失去理智。
阮清面无表情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切割空气。
“卫远,情绪无法作为证据。”
阮清头也没抬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二条,一方隐藏、转移、变卖、毁损夫妻共同财产,另一方可以请求再次分割。而你,试图用一份虚假的对赌协议来掩盖资产转移的事实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这不是家庭纠纷,这是经济犯罪。”
卫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阮清会如此决绝。
他甚至没想过,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温顺听话的女人,竟然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法律武器。
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。
那张从未见过的、真正的对赌协议。
它不在这里。
它在陆沉舟手里。
或者说,它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人的手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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