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看守所外围的接待室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苏青坐在金属折叠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准备断裂却绝不弯曲的钢针。
她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资产冻结通知书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指腹生疼。
通知上盖着鲜红的公章,理由栏里写着:“涉嫌商业纠纷未结,为防止资产转移,暂时冻结程氏集团及相关自然人账户。”
这是程远留下的法律团队打出的第一张牌。
用“商业纠纷”这种模糊且主观的理由,来对抗刑事调查的严肃性。
既保住了程远最后一点体面,又切断了苏青获取内部数据的合法路径。
苏青没有愤怒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引用,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审计报告底稿。
“苏小姐,”对面的周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程总那边的律师函已经发过来了。如果你继续纠缠‘财务造假’的指控,他们将以刑事诽谤罪起诉你。届时,你的独立审计师执照……恐怕难保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“另外,程氏集团的IT部门已经修改了所有权限密钥。你之前能接触到的部分后台数据,现在全部显示为‘系统维护中’。”
这是在警告。
也是在宣战。
苏青抬起眼皮,视线落在周律师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。
“周律师,”她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根据《公司法》第一百四十七条,董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。如果程远先生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,这就不只是‘商业纠纷’,而是职务侵占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,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,装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光洁,但在笔夹靠近笔尖的地方,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上周在庆功宴上,程远慌乱中掉落时,笔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的痕迹。
那道划痕,曾浸透了渗出的墨水,染黑了他伪装的体面。
如今,它被警方封存后,作为关键物证之一,移交到了苏青手中——因为它是唯一一件与“销毁证据”这一行为直接相关的私人物品,且需要原主或相关利益方进行特征比对以完善证据链。
周律师的目光在那支钢笔上停留了片刻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支笔的含义。
那是程远傲慢的象征,也是他崩溃的开始。
“苏青,”周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,“有些东西,知道得太清楚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宏远资本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”
提到“宏远资本”四个字时,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苏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将证物袋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,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。
“我不需要惹得起谁,”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角,“我只需要事实。”
走出看守所大门时,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打在脸上生疼。
苏青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她在江城郊区租住的公寓地址。
车厢内暖气不足,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模糊成一片灰暗的光斑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周律师每一个微表情。
恐惧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因为怕输掉官司,而是怕那个名字被揭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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