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被姜晚推开时,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更冷。
暴雨敲击玻璃的闷响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,只剩下电流流过地毯的细微嘶声。
姜晚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身后那扇红木大门后,顾廷深正从地狱爬向人间——或者说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走出两步,停下。
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金属U盘外壳。
右手垂下,掌心贴着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。
那是《第三季度财报终稿》。
不是投影在屏幕上的数据,而是实体。
是顾廷深刚才为了维持最后一点体面,试图从桌上抽走、却被林律师以“程序未完”为由强行按住的原件。
现在,它在她手里。
“站住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吼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姜晚微微侧头,余光瞥见顾廷深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。
他那张总是精致无懈可击的脸此刻扭曲变形,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。
定制西装的领口被扯松,那支万宝龙钢笔滚落在地,笔尖沾上了地毯上不知何时溅出的红酒渍,黑红相间,触目惊心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顾廷深伸出手,手指痉挛般地弯曲,像是在抓取救命浮木。
他的眼神不再轻蔑,也不再傲慢。
那是猎物看到猎人扣动扳机前的绝望乞求。
姜晚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往身后藏了半寸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在顾廷深眼里,却是宣判死刑的锤音。
“姜晚!你疯了!”
顾廷深扑上来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。
力道极大,捏得姜晚锁骨生疼。
但他不敢用力过猛,怕弄坏了这份文件,更怕惊动了门外正在赶来的安保人员。
这种矛盾让他的动作显得滑稽而狼狈。
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明知逃不掉,还要用爪子去抓栏杆。
“顾总,”姜晚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起伏,“您现在的姿势,很不雅观。”
顾廷深愣了一下。
随即,一股暴戾之气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松开手,转而指向姜晚手中的文件。
“那是公司的资产!是我顾家的财产!”
“你现在把它带出去,就是盗窃!是职务侵占!”
他在试图用法律条文编织最后一张网。
哪怕这张网已经千疮百孔。
姜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之前被反复揉搓过的痕迹。
但她知道,这一章的重点不在这里。
而在顾廷深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动作里。
就在五分钟前,在那间密闭的会议室里。
当录音证据播放完毕,全场死寂。
顾廷深瘫软在地,众叛亲离。
但林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指着桌上的那份《第三季度财报终稿》,尖叫道:“只要没盖章,这就只是草稿!只要没盖章,就可以解释为未生效的内部测算!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顾廷深混沌的大脑。
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凶光。
他爬向桌子,伸手去抓那份文件。
他要销毁它。
或者,至少让它变得模糊不清。
然而,他的手太抖了。
在抢夺的过程中,他的袖口扫过了桌角那个沉重的铜制镇纸。
镇纸倒下,压住了文件的一角。
与此同时,顾廷深另一只手慌乱中抓起桌上的红色印章盒。
他想砸碎它。
但惯性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手掌重重拍在了桌面上。
正好覆盖在那个红色的公章之上。
然后,拖拽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鲜红的印泥在洁白的纸面上晕染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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