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味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,像某种大型掠食动物沉睡时的呼吸。
彭蔓站在长桌的一端,手里捏着那份《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她在柳廷宇书房地毯上捡拾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伪造签名页后,重新装订时产生的物理瑕疵。
对面,柳廷宇坐在主位。
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领带夹上的铂金鹰标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。
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漆黑。
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,液面平静无波。
陈秘书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彭蔓。”
柳廷宇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他没有看那文件,而是看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秒针跳动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两人之间仅存的情分。
“我在整理证据链。”
彭蔓回答。
她的语气平稳,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审计底稿中的某个数据偏差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二条,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,应当少分或者不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现在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,还有四小时十二分钟。”
“距离海外资金过户截止,还有三小时五十八分钟。”
柳廷宇终于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扫过彭蔓的脸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。
“所以,你是来威胁我的?”
他轻笑了一声,伸手端起咖啡杯。
“为了你好,我不希望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,仿佛真的是在关心前妻的未来。
但彭蔓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这是控制欲的包装。
是上位者对失控局面的本能压制。
“我不需要后悔。”
彭蔓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动作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。
“我只需要事实。”
她按下手中平板电脑的电源键。
屏幕亮起,连接着会议室的主投影系统。
柳廷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。
“你以为,凭这一张纸,就能动摇柳氏集团的结构?”
他放下杯子,身体向后靠去,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陈秘书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把网络断了。”
陈秘书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眼神惊恐地在柳廷宇和彭蔓之间游移。
“柳……柳总,这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柳廷宇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陈秘书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手拔掉了墙上的网线接口。
指示灯熄灭。
会议室陷入了彻底的断网状态。
“既然你选择了公开对峙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柳廷宇站起身,绕过长桌,一步步走向彭蔓。
他的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“在这里,我是规则。”
他停在彭蔓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彭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混合着刚才那场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香气。
“你切断网络,是为了防止董事会远程接入吗?”
彭蔓没有后退。
她直视着柳廷宇的眼睛,瞳孔里没有恐惧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还是说,你害怕那些早已备份在境外服务器的数据,通过云端同步泄露出去?”
柳廷宇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但他嘴角的笑意未减。
“有趣。”
他伸出右手,指尖悬在那份确认书上方。
“你想让我当众销毁它?还是想让我承认它的效力?”
“都不是。”
彭蔓侧身避开他的手,按下了平板上的播放键。
“我只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,看清这份文件的哈希值。”
话音刚落。
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投影幕布突然亮起。
尽管网络已断,但彭蔓提前接入了本地局域网的备用服务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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