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
柳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中央空调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像某种大型野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彭蔓站在书房门外,背贴着冰冷的胡桃木门板。
她的鞋底是软底防滑靴,踩在加厚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走廊尽头的应急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她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,拇指死死抵住录制键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她留在楼里的第三个小时。
柳廷宇离开办公室时,陈秘书正在销毁那张“不完整”的草稿。
那个动作太刻意了,甚至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慌乱。
彭蔓作为审计师,对这种慌乱太熟悉了。
只有当核心数据出现不可逆的偏差,或者面临法律红线时,人才会表现出这种非理性的破坏欲。
她在等。
等到这座钢铁堡垒再次闭合,等到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重新回到他的巢穴。
电梯下行至负二层车库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随后是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。
一步,两步。
节奏平稳,但比平时快了零点五秒。
那是焦虑的频率。
彭蔓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心跳回归到每分钟六十次的静息状态。
她侧过身,将自己隐入书架投下的阴影中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中溢出,切割开走廊的黑暗。
柳廷宇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,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领带松开了半寸。
他没有开大灯,只亮了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,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。
彭蔓屏住呼吸。
她看见柳廷宇走到办公桌前,并没有坐下,而是直接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。
那里放着《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的最终归档版。
也就是第四章里,彭蔓伪造签名页嵌入的那一份。
柳廷宇的手指触碰到文件夹的瞬间,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静止,在彭蔓的听觉里被无限放大。
紧接着,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。
很轻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。
柳廷宇开始检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拆解一枚即将引爆的地雷。
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。
目光在每个数字、每个条款上停留的时间都超过了正常阅读所需的阈值。
彭蔓通过门缝,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找那个“眼睛”印记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签字页墨迹的干燥程度和纸张的纹理。
如果是伪造的,哪怕是最顶级的仿制,在显微镜下也会露出马脚。
但柳廷宇没有用显微镜。
他用的是直觉,以及他对这套流程近乎病态的熟悉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在了签字页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。
不是自然折叠的痕迹,而是打印机进纸口留下的机械压痕。
彭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记得那道痕迹。
那是她在打印时,为了掩盖纸张厚度差异而特意调整的参数造成的瑕疵。
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文件,此刻多了一个破绽。
柳廷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咆哮。
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那道折痕,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。
几秒钟后,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印章盒。
那里面装着他私人的名章。
他拿起名章,悬在签字页上方,却没有盖下去。
而是将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震得台灯的灯罩微微颤动。
彭蔓握紧录音笔,手心渗出了冷汗。
柳廷宇转过身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,另一半隐藏在阴影里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没有按免提,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声音能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。
“陈秘书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温和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你处理干净了吗?”
门外,彭蔓的呼吸停滞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了陈秘书颤抖的声音,夹杂着电流的杂音:
“柳总……我、我已经把草稿烧了……还有那些多余的复印件……”
“多余的东西?”
柳廷宇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“陈秘书,你知道‘多余’的定义是什么吗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轻柔,像是老师在教导一个愚钝的学生。
“凡是超出既定流程的,凡是留下痕迹的,凡是让我感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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