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着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。
办公室内的恒温系统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将室内的温度死死锁定在二十二度。
彭蔓坐在柳廷宇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,背脊挺直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《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。
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里,它被锁在保险柜深处;第二章,她的权限漏洞读取了它的哈希值;第三章,它缺了一页签字页,成为残次品。
而此刻,第四章的节点,它正躺在桌面上,等待最后的修补。
彭蔓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高清扫描仪和一台微型热敏打印机。
设备很轻,金属外壳冰凉,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她没有看柳廷宇,只是低头检查设备的电量指示灯。
绿色,满电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柳廷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靠在办公桌边缘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那条铂金鹰标领带夹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的眼神居高临下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慵懒。
他在等。
等彭蔓露出破绽,或者,等她意识到自己的无力。
“补全证据链。”彭蔓回答。
她的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审计报告的结论。
“缺失的签字页已经拿到,但原纸老化严重,墨迹扩散,无法通过笔迹鉴定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精准地落在柳廷宇脸上。
“我需要一份清晰的副本,嵌入原件,形成完整的逻辑闭环。”
柳廷宇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以为我是傻子吗?彭蔓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带着压迫感。
“你拿着我的私人文件,在我的办公室里,做这种手脚?”
“这不是手脚。”彭蔓纠正道,“这是法律程序要求的‘真实性验证’。”
她从文件夹中抽出那张折叠的签字页。
纸张边缘磨损,朱红色的印章痕迹干涸成暗褐色。
那个陌生的“眼睛”印记,依旧清晰可见。
她将签字页放入扫描仪。
机器启动,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。
蓝光扫过纸面,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跳动。
彭蔓盯着屏幕上的像素点分布图。
笔触的断连处,墨水的渗透率,甚至纸张纤维的走向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如何在不改变原始特征的前提下,生成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打印件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度。
稍有不慎,就会留下数字伪造的痕迹。
但对于一名独立审计师来说,这不过是日常工作中最基础的数据修复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柳廷宇说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暴雨。
“陈秘书还在楼下清理办公室。如果让他上来,看到这一幕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威胁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缠绕在空气中。
彭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回车键按下的瞬间,打印机开始工作。
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咔哒。咔哒。
白色的纸张从出口缓缓吐出。
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碳粉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,也是谎言成型的气味。
彭蔓拿起刚打印出来的签字页。
字迹清晰,力透纸背。
甚至连柳廷宇签名时特有的那一处顿笔,都被完美复刻。
除了那个“眼睛”印记。
她犹豫了一秒。
如果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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