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书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邵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指尖冰凉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2023年度内部审计底稿·最终版》。
这是第六章里作为呈堂证供提交给监管机构的版本。
但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指尖下，纸张边缘还带着被烟头烫过的焦痕。
那是庞泽试图销毁未遂的痕迹。
也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谜题。
邵清没有看庞泽。
她也没有看站在门口、面色铁青的庞父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份授权书的复印件上。
母亲生前签名的那份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警方带走庞泽时，那张原本夹在底稿里的原件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庞父从怀里掏出的另一张纸。
一张泛黄的、带着霉味的旧账目关联表。
“邵小姐。”
庞父的声音很沉，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石头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佛珠转动的声音，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能查出来的。”
他说。
“也不是你该知道的。”
邵清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庞叔叔，”她说，“我在审计底稿的第42页，看到了这笔款项的去向。”
“那笔钱，流向了‘林氏信托’。”
“而林氏信托的实际控制人，是庞泽的白月光，苏婉。”
庞父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佛珠停止了转动。
“那是庞家的家事。”
庞父说。
“也是你母亲的遗愿。”
邵清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我母亲去世前三年，庞家收购了她名下的所有资产。”
“包括邵氏集团那个濒临破产的分部。”
“庞叔叔，您告诉我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庞父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走到桌前，将那张旧账目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蛇皮刮过地面。
“清儿，你要明白。”
庞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“庞家之所以能活到今天，靠的不是庞泽一个人的能力。”
“是靠这一代人的牺牲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邵清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。
庞父愣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打断。
在这个家里，从来只有他说话，别人听着的规矩。
“你母亲知道真相。”
邵清继续说。
“所以她才会把那份授权书，夹在底稿里。”
“她知道庞泽会毁掉底稿。”
“她知道你会来收场。”
“但她更知道，只要底稿还在，只要有人看到第42页，庞泽就永远无法彻底洗白那笔挪用公款的账目。”
“因为那笔钱，不仅仅是为了苏婉。”
“那是庞家吞并邵家资产的‘买路钱’。”
庞父的脸色变了。
原本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身后的两名警察依然面无表情。
但他们的手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带上。
“你以为你在揭露罪行？”
庞父走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