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后的焦糊气。
暴雨如注,砸在B2层的水泥顶棚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关听澜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没穿高跟鞋,换了一双平底皮鞋,方便奔跑,也方便随时撤离。
林婉就站在柱子后方的阴影里。
那个曾经只在财务报表备注栏里出现过名字的助理,此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A4纸。
她的指尖死死扣着名牌包的带子,指节泛白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。
关听澜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《离岸账户审计底稿》。
这本厚重的文件在上一章被正式提交给独立董事,成为定罪的关键证据。
而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她手里,封皮上的烫金标题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这是这一格动了一格的物件:原本属于董事会的公开证据,此刻回到了她手中,因为里面还缺最后的一块拼图。
“我要看‘静好’信托的原始银行回单。”
关听澜的声音平静,语速均匀。
她没有看林婉的眼睛,而是盯着对方颤抖的肩膀。
“邹廷渊以为销毁了纸质凭证就能切断链条。”
“但他忘了,每一笔超过五百万的资金流动,都会在银行系统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数字指纹。”
林婉后退了一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混凝土柱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她撒谎时习惯性地吞咽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像卡着一根刺。
关听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三年前,我负责审核第一笔转入‘静好’信托的资金。”
“当时我就发现,这笔钱的收款方名称,和你姐姐的名字高度相似。”
林婉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她的声音拔高,带着惊恐和愤怒。
“不,我只是怀疑。”
关听澜纠正道,“直到昨晚,顾宴之告诉我,你不仅是执行者,更是知情者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邹廷渊的情妇,也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做假账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林婉最后的伪装。
林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张大嘴巴,急促地喘息。
“因为我姐姐……”
她哽咽着,语无伦次,“他说只要我帮他处理这些灰色支出,就会给我姐姐安排出国治病的机会……”
“那是谎言。”
关听澜冷冷地打断她,“邹廷渊根本没有为你姐姐支付任何医疗费用。那些钱,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,或者流向了更深的深渊。”
林婉愣住了,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。
“你骗我?你也骗我?”
“我没有骗你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关听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个录音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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