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一审判庭。
清晨六点整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,暴雨如注,疯狂地拍打着高耸的玻璃幕墙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这种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,每一秒都在敲击着人的神经。
聂婉坐在原告席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,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,只有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,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那是她留给过去最后的体面,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。
对面的被告席上,邹凯被手铐锁在椅背上。
他的西装依旧考究,但领口松散,眼底布满血丝,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崩塌的颓败感。
他看向聂婉的眼神,不再是之前的傲慢与掌控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、不甘,以及对自己命运彻底失控的绝望。
他在寻找援手,但在空荡荡的法庭里,只有法官冷漠的目光和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“邹凯先生,”法官推了推眼镜,声音平稳,“关于你提交的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,原告方提出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条款篡改嫌疑。请被告方陈述理由。”
邹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试图挺直腰板,找回往日作为邹氏集团掌舵人的威严。
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法官大人,”邹凯开口,语气强硬却难掩虚张声势,“这份协议是我和前妻聂婉在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,经过充分协商后自愿签署的。火漆印章完整,指纹清晰,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死死盯着聂婉。
他在赌。
赌聂婉拿不出实质性的反证,赌法院不会轻易推翻一份形式完备的法律文件。
毕竟,他需要在今天内拿到签字确认,以便明天早上召开董事会,宣布重组计划,掩盖资金链断裂的事实。
如果股权变更被冻结,他的骗局就会提前暴露。
“自愿?”
聂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她的语速很慢,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。
她没有看邹凯,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法警手中呈递上来的物证袋。
那里装着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。
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。
这份文件,在过去六天里,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们两人的命运。
第一章,它在邹凯手中,作为威胁工具,逼迫聂婉放弃核心资产;
第二章,聂婉将其复印件藏入夹层,保留了原始数据的备份;
第三章,她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,用隐形墨水标注出异常条款;
第四章,她将标注后的页面替换进原件,天衣无缝;
第五章,邹凯在签字时,因页码错位而未察觉细微差别;
第六章,这份错位的协议,成为了审计立案的关键物证。
而现在,它躺在法庭的证据台上,沉默地等待着审判。
“邹先生,”聂婉终于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“你真的认为,这是‘自愿’吗?”
邹凯冷笑一声:“聂婉,事到如今,你还想玩什么花样?难道你想说,我在你面前签下的名字,不算数?”
“名字当然算数。”
聂婉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讽刺。
“问题不在于名字,而在于名字背后的内容。”
她站起身,走向证据台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邹凯的心跳上。
她拿起那份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那是她这几夜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“法官大人,被告主张协议真实有效,依据是火漆印章和指纹。”
聂婉举起文件,展示给法庭看。
红色的火漆印鲜艳夺目,上面印着邹家家族的徽章。
指纹清晰可见,按在指定位置。
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“但是,”聂婉话锋一转,声音依旧轻柔,“大家是否注意到,这份协议的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,存在一个微小的页码错位?”
邹凯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他没想到,聂婉会从这个角度切入。
“页码错位?”法官眉头微皱,“这与协议效力有何关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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