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江城市中心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,像是一只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。
聂婉坐在红木书桌的一端,面前摊开着那份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是厚重的象牙白,边缘泛着微微的黄,那是邹凯特意挑选的“正式感”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,感受着纤维之间细微的阻力。
这种阻力很熟悉,就像过去七年里,她每一次试图在邹凯面前争取一点话语权时,所感受到的那种无形的墙。
现在,这堵墙要倒了。
但倒下的方式,不是崩塌,而是坍塌成陷阱。
七点整。
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邹凯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只是领口处有些许褶皱,显示出他昨晚并未安睡。
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象征着邹家权力的玉扳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看到聂婉还在原地,邹凯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即将胜券在握的傲慢,以及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还没走?”
邹凯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强硬。
聂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协议的另一页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我在等一个确切的时间。”
聂婉的声音极轻,语速缓慢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毕竟,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过了今晚零点,若未达成协议,法院将直接介入分割。你我都清楚,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邹凯冷笑一声,走到桌前坐下。
他将手中的公文包重重地放在桌上,震得聂婉面前的咖啡杯微微颤动。
“所以,我们才需要效率。”
他拉开椅子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那个姿势极具压迫感,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“聂婉,我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,更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文件。
“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邹家的名声,你的名誉,还有你那些所谓的‘核心资产’。只要签了这份放弃协议,你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。否则,我会让你明白,什么是真正的‘净身出户’。”
聂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讽刺。
她太了解邹凯了。
他以为自己在用情感绑架和法律施压双重夹击,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她精心布置的雷区。
“老陈呢?”
聂婉轻声问道。
邹凯皱了皱眉,似乎对管家的在场感到一丝不悦,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“他在门外候着。作为见证人,这是必要的流程。”
他指了指门口。
那里,老陈正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印章和火漆。
老人的背影佝偻,唯唯诺诺,仿佛随时准备消失在阴影里。
但聂婉知道,老陈的眼睛并不浑浊。
那双眼睛背后,藏着太多秘密,也藏着太多恐惧。
八点十五分。
距离董事会召开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。
邹凯需要在今天内拿到聂婉的签字,以便在明天早上宣布重组计划,掩盖资金链断裂的事实。
时间,是他最大的敌人。
也是聂婉最锋利的武器。
“我想再读一遍免责条款。”
聂婉突然说道。
邹凯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聂婉会迫不及待地签字,以换取所谓的“自由”。
没想到,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“有什么好读的?都是标准模板。”
邹凯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哪些是我必须放弃的,哪些是我可以保留的。”
聂婉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顺从的模样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“毕竟,我要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。总不能稀里糊涂地把所有东西都扔了吧?”
邹凯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他在寻找谎言的痕迹。
但在聂婉那张脸上,他只看到了平静,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。
那种坦诚,让他放松了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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