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点零三分。
暴雨如注,砸在江城市中心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,试图闯入这栋冰冷的建筑。
书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邹凯站在红木办公桌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金扳指。那枚象征着邹家权力的戒指,此刻在他指尖转了一圈,又停住。
他的西装领口微敞,衬衫袖口卷起一截,露出苍白的小臂。那是焦虑的痕迹。
“婉婉,”邹凯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温和,“再过三个小时,冷静期就结束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厚厚的文件上。
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。
五个字,烫金字体,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昨天夜里,聂婉亲手递到他面前的。
当时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真丝睡袍,头发随意挽起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没有哭,没有闹,只是轻声说:“签了吧,邹凯。为了体面。”
邹凯记得自己当时的轻蔑。
他以为那是软弱。
他以为只要拿到这份协议,就能名正言顺地吞并聂婉手中持有的百分之十五核心股权,填补他挪用公款留下的巨大窟窿。
他太急了。
急到连页码都没核对清楚。
急到忽略了老陈在旁时,那一瞬间略显僵硬的站位。
“我知道你委屈。”邹凯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厚地毯上,没有声音,却带着压迫感,“但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。资金链……需要重组。你的股份,留在手里也是风险。”
他在撒谎。
但他笃定聂婉不敢戳破。
毕竟,外界都在传,聂家破产,聂婉是带着嫁妆嫁进来的,如今夫家落魄,她理应识趣退出。
聂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双腿交叠,姿态优雅而疏离。
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杯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。
“风险?”聂婉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语速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,轻轻投入深井。
“邹总口中的风险,是指你私下转移资产的风险,还是指你虚构营收、欺骗董事会的风险?”
邹凯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脸上的温和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汗和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厉声问道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上的钢笔。
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聂婉没有看他。
她抬起眼,目光穿过雨幕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我没说什么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我只是在问,邹总是否担心,某些‘风险’被审计师看到?”
邹凯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他当然担心。
他害怕。
从三天前开始,他就感觉到公司内部有一股暗流涌动。财务总监辞职,几个老员工神色诡异,甚至连老陈看他的眼神,都多了几分躲闪。
他以为那是风声鹤唳。
直到今晚,聂婉把这份协议放在他面前。
协议的第14页,第3条款,用了一种极淡的隐形墨水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星号。
当时邹凯以为那是装饰。
他匆匆扫了一眼,甚至没注意到页码的顺序——正常应该是第13页接第15页,但这里夹进了一张第14页半的补充说明。
那张纸的边缘,折角微微翘起,像是被反复翻阅过。
“聂婉!”邹凯低吼一声,试图找回掌控权,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!如果你敢搞鬼,我让你一分钱拿不到!”
聂婉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邹总,”她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,“协议已经生效了。”
“什么?”邹凯愣住。
“你签字的时候,”聂婉轻声说道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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