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，下得毫无预兆。
上海外滩的风，裹挟着湿冷的寒意，穿透了会所露台的落地玻璃缝隙。
卫清霜站在阴影里。
她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信封。
很薄。
里面只有三页纸。
第一页，是《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第二页，是墨水成分检测报告。
第三页，是一份银行流水的截图。
报告上写着：聂子恒在协议末尾签字时使用的墨水，含有微量“铁胆墨水”特有的鞣酸亚铁沉淀物。
这种成分，国内早已停产。
只有聂氏集团创始人在二十年前定制的那一批进口钢笔中才有。
而聂子恒，习惯使用瑞士产的万宝龙金笔。
那支笔，此刻正插在他西装胸前的口袋里。
笔帽上的红宝石，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用错了笔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换了一支笔，就能掩盖掉那份早在三年前就被篡改过的协议日期。
但他忘了，墨水是有记忆的。
就像婚姻里的谎言一样。
卫清霜抬起手腕。
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赵董的专属信箱，就在露台尽头的消防通道旁。
那是一个黄铜制的投递口，镶嵌在大理石墙面上，刻着“董事会机密”的字样。
只有持有特定钥匙的人，才能打开外面的锁孔。
但投递口本身，是单向的。
一旦投入，无法撤回。
这是赵董定的规矩。
为了防窃听，也为了防反悔。
卫清霜迈开步子。
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像是心跳的节拍。
她走到信箱前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那一瞬间，身后传来一阵香风。
甜腻。
刺鼻。
带着某种急于求成的侵略性。
“清霜姐。”
林婉的声音响起。
比刚才在宴会厅里，少了几分做作的甜软，多了几分尖锐的警惕。
卫清霜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林婉跟出来了。
从她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起，这个女人的目光就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在外面吹风？”
林婉走近了两步。
她的目光落在卫清霜手中的信封上。
眼神微眯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卫清霜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。
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上。
显得脸色更加苍白。
但也更加冷静。
“私人信件。”
她说。
声音低沉。
平稳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林婉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是胜利者的姿态。
也是猎人的伪装。
“清霜姐，咱们以前好歹也算是一家人。”
她伸出手。
指尖修长。
涂着鲜红的指甲油。
像血一样鲜艳。
“有些东西，不该碰的，就别碰。”
“聂氏现在的管理很规范。”
“那些陈年旧账，早就清理过了。”
卫清霜看着她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，想要拿走信封。
或者，至少，想要确认信封的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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