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层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卫清霜贴着墙根，从侧门的阴影里滑入后台走廊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，与大厅里的香槟味截然不同。这里更冷，也更真实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距离保安全面清场还有三分钟。
这是聂子恒故意留下的空档。他需要时间让林婉换装，需要时间让媒体捕捉到“前妻狼狈离场”的画面，也需要时间让那份《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协议》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成为定局。
他的傲慢在于，他认为只要文件摆在桌上，就是铁证。
但他忘了，纸张是有记忆的。
卫清霜加快脚步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走廊尽头，那扇半掩的门后，就是刚才宴会厅的延伸区域。几张长桌拼在一起，上面散落着未收走的酒杯、餐巾，以及——那份协议。
聂子恒把它留在了那里。
就像丢弃一张用过的纸巾。
卫清霜推开门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蓝的光。
她走到那张长桌前。
协议摊开在桌面上，旁边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，里面堆满了烟蒂。
这就是答案。
聂子恒不需要保管它。
因为在那一刻，整个上海滩的名流都看到了这份文件。看到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累赘的女人，此刻正站在门口，却一言不发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量。
而他选择无视，是因为他确信，法律程序走不完，股权交割已完成。
他赌的是时间差。
赌卫清霜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。
赌赵董会为了股价压住所有质疑。
他把风险转嫁给了所有人，然后坐在王座上微笑。
卫清霜从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扫描仪。
这不是普通的复印机，而是专为审计设计的便携式取证设备。它能将纸质文件转化为高清数字影像，并保留所有的元数据痕迹。
她将扫描头对准协议的第二页。
那是关于离岸信托受益人变更的核心条款。
屏幕亮起，绿色的光线扫过纸面。
一行行文字被捕捉、存储。
卫清霜的目光锁定在签名栏。
聂子恒的签名潦草而张扬，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兽。
但在签名的下方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折痕。
那是纸张曾经被折叠过又展开的痕迹。
通常，正式签署的文件不会有多余的折痕，除非……它是从一份旧文件中裁切下来的。
或者，是被强行拼接的。
卫清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继续扫描下一页。
资金流向表。
三笔大额转账记录，分别指向开曼群岛的三个空壳公司。
这些公司在半年前成立，注册资本均为零。
典型的洗钱通道。
但奇怪的是，这些转账的备注栏是空的。
正常的商业往来，哪怕是为了避税，也会留下模糊的贸易背景描述。
完全空白，意味着操作者极度自信，或者……极度疏忽。
聂子恒以为他在掩盖什么，其实他是在裸奔。
但他不知道，卫清霜手里有一份备份。
不是复印件，而是原始的电子底稿。
那是她在大学时期，作为顾延州的助理时，偶然瞥见的聂氏集团早期财务模型。
那时的聂子恒还没有学会如何优雅地撒谎。
卫清霜关掉扫描仪。
她将设备收回包中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是保安。
他们开始驱散无关人员。
卫清霜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透过门缝，可以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。
他们的对讲机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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