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氏集团第一会议室。
长桌如刀，切割着深秋的寒意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冷白刺眼，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油光都无所遁形。
汪念坐在主位左侧。
她没看季廷深。
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。
屏幕亮着。
一份PDF文档静静躺在那里。
文件名：《Q3_Audit_Draft_v1.pdf》。
这是审计初稿的第一版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她的手机草稿箱里，像一颗未爆的雷。
第二章，它被加密发给律师，成了悬在季廷深头顶的剑。
第三章，季廷深在书房翻找旧账本时，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，但没找到源头。
第四章，董事会前夜，他试图销毁证据，却只撕碎了无关紧要的废纸。
第五章，法庭调解室，它作为筹码摊开，季廷深以为那是底线，其实只是诱饵。
第六章，它成为铁证归档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汪念手里。
不是归还，而是展示。
显示在所有人的屏幕上。
“各位股东。”
汪念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没有起伏。
像宣读判决书。
“根据《公司法》及公司章程，我提议罢免季廷深先生季氏集团CEO职务。”
话音落下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嗡声。
季廷深站在长桌尽头。
定制西装笔挺。
手指修长，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他虚伪的盔甲。
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眼神轻蔑地扫过汪念。
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汪念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沉稳有力。
带着惯有的权威感。
“你这是在胡闹。”
“季氏集团正处于关键转型期，你需要的是合作，而不是内斗。”
他顿了顿。
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拍在桌面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是我刚拿到的‘海外投资盈利报告’。”
“第三季度，我们在东南亚的项目回报率高达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这证明我的决策是正确的。”
“而你所谓的‘审计’，不过是出于私怨的污蔑。”
他看向其他股东。
眼神中带着煽动。
“汪念是想利用这次罢免案，侵吞季氏的股份。”
“她是季家的外人，想毁了季家，好独吞剩下的残羹冷炙。”
几个小股东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点头。
有人皱眉。
风向似乎正在偏转。
季廷深松了一口气。
他赢了。
只要稳住这些庸碌之辈，只要拿出漂亮的报表，汪念就是个疯子。
一个被抛弃后失去理智的前妻。
没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指控。
汪念依旧坐着。
脊背挺直。
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她没反驳。
甚至没看那份“盈利报告”。
只是抬起手腕。
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晚餐结束，过去了四十五分钟。
比预想的晚了十五分钟。
但这十五分钟，足够了。
她从包里取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家族群的消息还在滚动。
季廷深刚才发了一张照片。
是他在游艇上和苏曼的合影。
配文：岁月静好。
底下是一片点赞和祝福。
那是他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汪念指尖微动。
按下发送键。
没有文字。
只有一个链接。
链接指向云端。
内容正是那份《Q3_Audit_Draft_v1.pdf》的最终修订版。
以及，一段音频文件。
点击量瞬间飙升。
一百。
一千。
一万。
季廷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。
频率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