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上海特有的湿冷，穿透陆家嘴写字楼的玻璃幕墙。
律师事务所的签约室恒温二十二度，却冷得像停尸房。
汪念坐在长桌左侧，脊背挺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对面坐着季廷深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剪裁得体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但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手，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戒指转动得很快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而在他们中间的桌面上，摊开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另一份，是厚达三百页的《季氏集团股权交割清单》。
在清单的最上方，盖着红色的公章。
文件名：Q3_Audit_Draft_v1.pdf。
这份文件，从汪念手机草稿箱里的一个匿名文档，到加密发送给律师，再到被季廷深在书房惊慌失措地试图销毁，最终在法庭上成为定罪的铁证，如今，它完成了最后的闭环。
它不再是一份指控材料。
它是一份交接凭证。
“汪念。”
季廷深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掌控全局的威严，“我们好聚好散，何必弄得这么难看？那份审计报告……有些细节是可以商量的。”
汪念抬起眼。
眼神平静，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财务报表。
“没有商量余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挪用的三亿两千万资金，加上利息和罚金，已经通过资产冻结程序全额覆盖。我现在要做的，只是拿走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季廷深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婚戒卡在了指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浮现出一层虚伪的红晕。
“念念，我是你丈夫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切，“曼曼的事情，是我一时糊涂。但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变过。我们可以重新开始，只要把离婚协议撤了，那些股份……我可以重新给你。”
他在撒谎。
汪念知道他在撒谎。
他也知道自己在撒谎。
但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是一分钟，一分钟也足够他联系外面的律师团，或者让苏曼转移剩余的海外资产。
这是他的最后挣扎。
用情感做筹码，用回忆做陷阱。
汪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彻夜难眠的男人，如今像个溺水者一样，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从包里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冷白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家族群“季氏核心圈”里，消息正在疯狂跳动。
那是半小时前，季廷深为了挽回颜面，发的一张游艇合影。
照片里，他搂着苏曼，笑容灿烂，配文只有四个字：岁月静好。
底下是一片恭维。
“季总好福气。”
“嫂子真是年轻漂亮。”
“恭喜季总步入人生新阶段。”
季廷深以为，只要姿态摆得够高，就能掩盖住底下的腐烂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汪念就坐在他对面。
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。
不需要解释。
不需要控诉。
只需要按下那个键。
将那份早已归档、封存的《审计初稿》最终版，连同季老爷子默许的“清理门户”指令，一起发出去。
季廷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。
他皱眉：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汪念没有回答。
拇指落下。
轻触。
一声轻微的震动，通过蓝牙连接，传到了季廷深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上。
紧接着，是他的智能手表。
再然后，是他口袋里的备用机。
三种不同的提示音，在同一秒钟响起。
清脆，刺耳，像丧钟。
季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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