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停了。
窗外的积水倒映着上海凌晨灰败的天光，像一块巨大的、浑浊的镜子。
阮叙站在谢辞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前，身上的西装还带着昨夜公寓里的潮湿气息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砸在昂贵的地毯上，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林婉留下的最后秘密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声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谢辞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连袖扣都折射着冷冽的光。
他的面前，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这份协议还躺在法院的档案袋里，盖着红色的公章，冰冷而不可逆转。
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或者，最后的挣扎。
“你来了。”
谢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钢笔在文件末尾轻轻画了一个句号。
墨迹未干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阮叙没有回答。
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桌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他自己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谢辞对面坐下。
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谢辞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依旧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就像从未见过阮叙这样狼狈的模样。
“把东西拿出来吧。”
谢辞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合同条款。
阮叙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。
塑料外壳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将录音笔拍在桌面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我要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。”
阮叙盯着谢辞的眼睛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昨晚，在安安睡着之后，有人在哼摇篮曲。”
“还有一个声音，说‘睡吧，安安’。”
“是谁？”
谢辞的目光落在录音笔上。
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，他缓缓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拭镜片上的雾气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，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。
“阮先生，”谢辞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，冷冷地看向阮叙，“如果你是指那段录音里的背景音，我想你误会了。”
“误会？”
阮叙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谢律师，别跟我玩文字游戏。”
“林婉搬走了，安安也不见了。”
“只有你，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”
“告诉我，你是谁？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
谢辞放下手中的眼镜布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轻轻搭在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上。
指尖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是林婉的代理律师。”
谢辞一字一顿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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