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调解室的隔音玻璃很厚,将外面走廊里嘈杂的人声过滤成一种沉闷的低频嗡嗡声。
阮叙站在桌前,手指死死扣住椅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带着昨夜暴雨的湿气,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渍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痕。
他没有坐。
他在等。
等谢辞把那份该死的《离婚协议书》拿出来,或者至少,让他有机会单独和林婉说上一句话。
哪怕只是说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谢辞坐在对面,脊背挺得笔直,深灰西装剪裁得体,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着,显示着某份法律条文的页面。
他的右手边,放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包盖半开,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文件一角。
那是林婉的诉求清单,也是阮叙噩梦的来源。
「阮先生,请坐。」
谢辞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阮叙湿漉漉的发梢上,眼神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距离感。
阮叙没有动。
他盯着谢辞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我要见林婉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现在。」
谢辞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本案具体情况,」谢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过桌面,「双方已达成初步共识,由我代理女方进行调解。林女士目前情绪不稳定,不宜直接面对您。」
阮叙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那是修改后的《离婚协议书》草案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财产分割和抚养权的条款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。
「我不需要律师传话。」
阮叙猛地伸手,想要抓住那份协议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纸面只有几厘米。
谢辞的手按在了文件上。
那只手修长、骨节分明,戴着一块简约的黑色腕表。
手腕微微一动,便将文件稳稳地压在了桌面上,同时也挡住了阮叙试图触碰的动作。
「阮先生,请注意您的行为。」
谢辞的语气依旧平稳,但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「如果您继续这种具有攻击性的姿态,我将中止本次调解,并申请法官介入。」
阮叙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谢辞按在文件上的手,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那种保护欲,不是对文件的,是对文件背后那个人的。
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,混合着彻骨的寒意。
他忽然意识到,谢辞不仅仅是一个律师。
他是林婉最坚固的盾牌,是她在这段破碎婚姻中最后的体面守护者。
而他,阮叙,才是那个破坏者。
「谢律师,」阮叙收回手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,「你是在替她挡子弹吗?」
谢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录音笔,按下了停止键。
红灯熄灭。
「刚才您的肢体语言,以及言语中的威胁倾向,已经被完整记录。」
谢辞将录音笔收进自己的口袋,动作流畅而决绝。
「这些证据,将作为评估您是否适合行使探视权的重要参考。」
阮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探视权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。
他以为只要挽回婚姻,一切都能回到原点。
可他忘了,有些裂痕一旦产生,就无法弥合。
甚至,连修复的机会都被剥夺了。
「你……」阮叙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问,林婉真的这么恨他吗?
想问,那些被他忽略的日子,在她心里究竟积累了多少重量。
但他不敢问。
因为他怕听到答案。
怕听到林婉亲口说,她早就厌倦了这个家,厌倦了他这个所谓的丈夫。
谢辞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他的动作很慢,却很细致。
宽大的西装袖口向后滑落了一截,露出手腕内侧。
那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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