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区法院三楼的走廊里，空气潮湿而凝滞。阮叙浑身湿透，深灰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背上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顾不上擦拭，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寻找出口。
第三法庭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，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阮叙推开门的那一刻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长桌尽头的主审法官身上，以及坐在原告席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旁——谢辞。
谢辞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即便是在这种紧急听证会的场合，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，眼神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水面。
他看见阮叙进来，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「阮先生，这里禁止喧哗。」谢辞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落在阮叙耳膜上。
阮叙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死死盯着谢辞身后的那张桌子，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档案袋。
档案袋的最上面，压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在第一章里，它被揉皱、被踩脏，躺在玄关冰冷的地毯上。而现在，它平整地躺在法庭的文件堆里，被透明的塑料封套保护着，显得庄重而残酷。
这一格变化，无声地宣告了阮叙过去三年建立的所有幻想，彻底崩塌。
「林婉呢？」阮叙问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未散的惊惶。
「当事人正在休息。」谢辞合上手中的文件夹，动作慢条斯理，「阮先生，如果您是为了抚养权的问题而来，我建议您在法律框架内沟通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情绪失控地闯入司法场所。」
「抚养权？」阮叙冷笑一声，尽管他的手在发抖，「我和她根本没有孩子！你之前电话里说的流产……」
「那是过去的伤痛，不是现在的障碍。」谢辞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稳，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，「阮先生，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今天这场听证会，讨论的不是‘是否’有孩子，而是‘如果’未来有争议，如何保障林女士的身心健康及潜在权益。」
阮叙愣住了。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林女士提交了详细的医疗记录和心理评估报告。」谢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材料，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「报告显示，长期的情感忽视导致林女士患有重度抑郁倾向，并在三个月前经历了一次自然流产。虽然胎儿未成形，但在医学和法律层面，这构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证据。」
轰隆——
窗外又是一道闪电，瞬间照亮了谢辞苍白而冷漠的脸。
阮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，疼得无法呼吸。
三个月前。
那天林婉请假在家，他说她在矫情。
那天晚上他回家晚了，她说胃疼，他以为只是吃坏了东西，随手扔下一盒止痛药就去了书房。
原来，那不是矫情。
原来，她是一个人，在深夜的医院里，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，流干了眼泪。
「我要见林婉。」阮叙向前迈了一步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「我要亲自向她道歉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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