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暴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。
萧砚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捏着一把绝缘剪刀。
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台黑色的智能音箱上。
那是沈清婉的“眼睛”，也是她监控这个家所有声音的耳朵。
剪断电源，就是切断她与数据的脐带。
他想看看，当这个永远按部就班的妻子失去技术支撑时，会不会有一丝慌乱。
或者，在意。
剪刀刃口抵住插头的那一刻，萧砚的手很稳。
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正通过手腕上的旧式心率监测仪，一下下撞击着皮肤。
那是三年前遗失在实验室的东西。
他从未告诉过沈清婉，它还戴在自己手上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指示灯熄灭。
公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砚转过身，看向坐在高定沙发上的沈清婉。
她穿着真丝睡袍，手里捏着那部发出声音的手机。
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凉。
“你剪断了？”
她问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像是在询问天气，而不是质问一个正在实施“断网”行为的丈夫。
萧砚没有回答。
他把剪刀扔在茶几上，金属碰撞玻璃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要那段录音的来源。”
他说，“昨晚那条语音里，夹杂着你三年前的呼吸声。”
“那不是AI合成的瑕疵。”
“那是真实的采样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沈清婉微微挑眉。
她放下手机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真丝睡袍的褶皱。
“萧砚，你太敏感了。”
她说，“现在的声纹合成技术，可以模拟任何人的音色，包括呼吸频率。”
“你是在怀疑我的技术能力，还是在怀疑你的人品？”
“我在怀疑你的记忆。”
萧砚向前迈了一步。
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那段呼吸声，是你失恋那天晚上，在医院走廊里的声音。”
“那天你戴着降噪耳机，我从未听过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除非有人一直录着。”
沈清婉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像冰层裂开的一道细缝。
“你很聪明，萧砚。”
她说，“但你总是忽略细节。”
她抬起左手，晃了晃腕上的医疗手环。
银色的表带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你以为昨晚让你崩溃的‘呼吸机噪音’，是我伪造的？”
萧砚瞳孔微缩。
“那是你的心率数据。”
沈清婉轻声说，“三年前，你在实验室晕倒。抢救回来后，你丢掉了那块监测仪。”
“但我捡到了。”
“它一直记录着你的生理指标。”
“包括你焦虑时的呼吸节奏，和你绝望时的心跳频率。”
萧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引以为傲的AI模型，那些用来训练情感算法的数据库。
底层逻辑，竟然源自他自己被采集的生物特征。
他不是猎人。
他是样本。
“所以……”
萧砚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那段录音，是你用我的心率数据合成的？”
“不。”
沈清婉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背对着他，背影孤绝。
“那段录音，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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