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生死台的石阶蜿蜒而下,汇入碑林底部的排水沟。
汪尘站在台中央,右手那只石质化的手臂垂在身侧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神经切断后的幻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,以及那些流动在石碑表面的规则线条。
崔无咎站在他对面,玄色长袍被雨水打湿,紧贴着消瘦的身躯。
这位内门长老的脸色,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。
他手里那枚黑色玉简,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崔无咎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再是之前的傲慢,而是带着一种被窥探到秘密后的惊惶,“你刚才做了什么?”
汪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石手,指向铜盘上那滴悬浮的黑血。
“规则。”
两个字,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崔无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滴黑血依然悬浮在“汪婉儿”名字的凹槽上方。
但它变了。
原本粘稠静止的黑血,此刻正在缓缓旋转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它在注视着他。
更准确地说,是在注视着他身上的某样东西。
汪尘体内的黑色碎片,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冰冷的牵引力,顺着他的视线,强行连接到了崔无咎的身上。
那不是灵力波动。
而是一条线。
一条由无数细密因果编织而成的红线。
这条线从崔无咎的后心延伸而出,穿过雨幕,穿过人群,最终消失在青云宗山门之外的黑暗深处。
那里,有一股庞大、贪婪且充满恶意的气息,正通过这条线,一点点吸食着崔无咎的气运与修为。
汪尘看懂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债务。
这是命债。
“闭嘴!”
崔无咎猛地大喝一声,试图打断这种诡异的连接。
他手中的黑色玉简终于承受不住压力,发出一声脆响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黑色的雾气从中溢出,瞬间消散在雨中。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柳如烟挤在前面,她的脸上没有幸灾乐祸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。
她死死盯着崔无咎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不敢开口。
汪尘向前迈了一步。
石质的脚掌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,他眼中的规则线条就清晰一分。
他看到了崔无咎后背上的那个烙印。
虽然隔着衣服,但在汪尘的感知里,那个烙印就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,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漏着黑色的污秽。
那是外宗“黑水阁”的契约印记。
一旦签下,若无法按时偿还本息,灵魂便归对方所有。
崔无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他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疯狂的恼怒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
崔无咎咆哮着,声音嘶哑难听。
他挥舞着手臂,指着汪尘:“你一个替补弟子,懂什么规矩?生死台只认实力,不认这些旁门左道!”
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。
那是汪尘之前提交的补考申请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,变得软塌塌的。
崔无咎双手抓住纸的两端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既然你不配占着名额,那就滚出去。”
咔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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