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前的最后半个时辰,执事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邵平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阴影里,目光死死锁住案桌中央那本《生死簿》。
纸张泛黄,带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谢执事背对着他,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桌面。
那块抹布已经黑得看不出本色,每一道褶皱里都嵌着干涸的朱砂红。
“看什么?”
谢执事没有回头,声音尖利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他在掩饰。
邵平注意到了他左手小指的微颤。
那是常年捏笔留下的痉挛,也是心虚的标志。
谢执事转过身,将那支饱蘸朱砂的判官笔重重顿在桌上。
笔尖悬停,一滴浓稠的红墨摇摇欲坠,最终落在“必死”二字旁,晕开一圈刺眼的血渍。
邵平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石板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要确认。”邵平低声说,“我的名字,是否真的被圈入必死名单。”
谢执事眯起浑浊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?嫌抵押不够重?”
他拿起那支笔,笔杆上的包浆被手指摩挲得发亮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你交了灵石,交了玉佩,命就是我的。”
谢执事故意将声音压低,透着阴冷的算计。
“但在这之前,还有一件事要办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。
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,线条扭曲,如同无数条挣扎的蛇。
“自愿放弃申诉权契约。”
谢执事将黄纸推到邵平面前,指尖轻轻点了点纸角。
“外门弟子试炼,死亡率为三成。若有人不服判决,视为挑衅宗门威严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寒光。
“签了它。否则,刚才的交易作废。灵石、玉佩,全部没收。你现在就是死人。”
邵平看着那张黄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,隐隐散发着禁制的气息。
这是灵魂绑定契。
一旦签下,神魂受损,永世不得翻案。
但在这一刻,没有选择。
邵平伸出右手,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在那张黄纸上按下了手印。
血珠渗入纸纤维的瞬间,那些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们开始蠕动,沿着掌纹向手腕蔓延。
一股冰冷的刺痛感顺着手臂直冲脑髓。
邵平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。
谢执事盯着邵平的手,呼吸微微一滞。
太顺从了。
顺从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。
更不像一个手里握着致命证据的人。
谢执事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佩。
那里藏着账目,藏着他所有的罪证。
如果邵平知道……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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