硫磺味浓得呛人。
混杂着陈年积灰的霉味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施青觉得喉咙发干。
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。
她没睁眼。
只是在那片混沌的黑暗里，轻轻打了个哈欠。
这一声哈欠拉得很长。
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又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困了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很轻。
却在这死寂的祭天坛中央，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不是风。
是空气在震颤。
脚下的青石板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。
那堆名为“净世”的柴火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身下。
不再是冰冷的枯木。
也不再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它变了。
原本暗红色的木纹，此刻正泛着一种诡异的银灰色光泽。
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，正在缓慢地呼吸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冰冷的柴。
第二章，它开始噼啪作响。
第三章，火焰舔舐她的发梢。
第四章，包裹脚踝。
第五章，吞噬腰部。
第六章，即将覆盖全身，却未燃起烈火。
而到了现在。
第七日。
正午将至。
这堆柴火，少了一格。
或者说，它不再是一堆柴火了。
它变成了一张嘴。
一张由无数根枯骨和焦黑木炭拼凑而成的、微微张开的嘴。
施青感觉到了。
那种既痛苦又奇异的麻木感，正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神经。
但她懒得动。
真的。
太累了。
“任长老。”
她开口了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。
“你手里那串珠子，挺吵的。”
头顶上方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那是任长老的声音。
庄严，低沉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他站在柴堆边缘。
红袍猎猎作响。
金色的符文在布料上流动，像是流淌的血浆。
但他手里的动作，已经乱了。
那串由人骨磨成的念珠，被他攥得咯咯作响。
指节泛白。
眼神狂热而警惕。
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。
“妖女！”
任长老嘶吼道。
“神谕已降！为何还不现身！”
他没有回答施青的问题。
因为他不敢。
他怕一旦停下手中的仪式，那股从柴堆深处涌上来的寒意，就会彻底吞没他。
施青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是一个笑。
但不是人类的笑。
那是一种……非人的、疏离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笑。
“神谕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声音清脆。
空灵。
像是风铃在风中摇曳。
“我听到的，只有你的心跳声。”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“太快了。”
“律法第三条，”
“凡参与献祭者，需保持敬畏之心。”
“您刚才，心跳太快了。”
任长老浑身一颤。
他想反驳。
想说这是妖术。
想说她是怪物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。
不仅仅是腿。
连思维，都在变慢。
就像陷入了泥沼。
每一秒，都被拉长成永恒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串人骨念珠，竟然在发光。
不是金光。
而是惨白的、冰冷的、如同尸斑般的灰白色。
珠子之间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任长老喃喃自语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在那堆名为“净世”的柴火中心。
有一只眼睛。
巨大的、浑浊的、充满了古老恶意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，正透过灰烬的缝隙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不。
不是注视着他。
是注视着……施青。
施青缓缓抬起了手。
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指尖划过脸颊，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痕。
然后，她转过头。
看向那只眼睛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轻声问道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像是在询问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。
那只眼睛没有回答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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