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股子硫磺味，混着陈年积灰的霉味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施青靠在柴堆顶端，眼皮耷拉着，像只被晒脱了皮的猫。
她没看任长老。
也没看底下那群跪得整整齐齐、磕头如捣蒜的信徒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自己脚踝上。
那里，皮肤已经干裂，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，还没流下来，就被高温蒸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疼吗？
疼。
但比起那种深入骨髓的困意，这点痛楚，就像蚊子叮了一下。
甚至有点痒。
“净世”柴火。
这名字起得真他妈讽刺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冰冷的枯木，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背。
第二章，它开始发出噼啪声，像是某种活物在磨牙。
第三章，火焰舔舐过她的发梢，焦糊味钻进鼻腔。
第四章，火舌包裹住她的脚踝，那是第一波真实的灼烧感。
第五章，火焰吞噬了她的腰部，热浪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到了第六章。
也就是现在。
火焰即将完全覆盖她的全身。
却始终没有燃起真正的烈火。
只有灰烬。
厚厚的、白色的、带着诡异静谧感的灰烬。
它们一层层堆积在她身上，像裹尸布，又像茧。
“施青！”
任长老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他手里攥着那串人骨念珠，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那双狂热又警惕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施青。
他在等。
等一场盛大的燃烧。
等神谕降临。
等他的统治坚不可摧。
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只有这该死的、安静的、仿佛连时间都被烤化了的高温。
“任长老。”
施青打了个哈欠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。
“你确定，你喂给它的，真的是‘神谕’吗？”
任长老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树皮。
那块搏动的、鲜活的、曾经被视为神赐之物的树皮，此刻正剧烈颤抖。
它不再跳动。
它在抽搐。
像是在挣扎，又像是在……进食。
“闭嘴！”
任长老怒吼一声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这是神的力量！是净化！”
“你看这天！”
他指着天空。
原本湛蓝万里无云的天空，此刻乌云密布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，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。
雨点砸下来。
大颗大颗，沉重而急促。
落在祭天坛的青石板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落在“净世”柴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然后——
蒸发。
瞬间蒸发。
化作一团团浓白的雾气。
雾气升腾起来，缠绕在柴堆周围，模糊了视线。
也模糊了现实。
施青眯起眼睛。
透过那层浓雾，她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不是神。
不是雨。
而是……眼睛。
一只巨大的、浑浊的、属于她自己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，嵌在柴堆的最深处。
嵌在那堆名为“净世”的柴火核心。
它睁开了。
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。
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将军站在监刑台边缘，脸色铁青。
他手里拿着律法条文，却忘了念出来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官帽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觉得冷。
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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