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。
老宅书房的窗户关不严，风裹着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柳青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白粥。
米粒沉在碗底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气——那是刚才被烧掉的信纸留下的味道。
邹远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她。
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后背洇开了一片深色水渍。
袖口的磨损处沾着泥点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他没有撑伞，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。
“吃吧。”
邹远转过身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把那半块相亲牌残片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卡片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上面的墨迹已经被火烧毁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柳青盯着那张残片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柳青手中被雨水打湿墨迹；第二章它被邹远夹在钱包夹层展示诚意；第三章它被压在泡面桶底作为压舱石；第四章它被揉皱塞进邹远外套口袋；第五章它被展开平铺在两人中间的餐桌上成为谈判筹码；第六章它被撕碎扔进垃圾桶，象征旧誓约的终结与新关系的开始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邹远手里。
少了一块。
换了一种形式。
签了一份新的契约。
“你刚才说，你知道他们会来。”
柳青拿起勺子，搅动着那碗冷粥。
瓷勺碰触碗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也知道，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前夫留下的东西，从来都不安全。”
这句话是邹远说的。
此刻从她嘴里复述出来，带着一种讽刺的寒意。
邹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走到桌对面坐下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“你想听什么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我想听真相。”
柳青放下勺子。
“王阿姨送来的铁盒里，除了这张残片，还有什么？”
邹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。
那是一枚戒指。
款式老旧，戒圈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柳青瞳孔骤缩。
这是前夫的婚戒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结婚那天，前夫把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，说过一句蠢话：只要戴着它，就永远不会走散。
后来离婚，她退回了戒指。
前夫当时没要回去，只是把它锁进了抽屉深处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柳青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当票呢？”
她追问。
邹远的手指摩挲着那枚戒指。
指腹粗糙，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。
“当票在我这里。”
他说。
“当铺在哪？”
“城南的老街。”
邹远抬起头，眼神温和却透着一种固执的清贫感。
“我上周去的。”
柳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邹远能拿到当票，说明他一直在调查前夫的下落。
甚至，可能比她知道得更多。
“为什么瞒着我？”
她问。
语速快，但停顿多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试图钉住邹远飘忽不定的灵魂。
邹远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担心？”
柳青冷笑一声。
“你觉得我会担心一个失踪的人？还是担心你这个穷酸的男人去当掉别人的戒指？”
她的话尖锐而防御性强。
习惯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不安。
邹远没有生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